“哎!”
一提起钱,鄢懋卿先叹了口气,道:“阁老,您老人家是知道的,如今户部的库房已然空了,哪里还有银子呢!”
“去年江浙的盐税?”严嵩毕竟有些老了,记忆力越来越差。
“阁老您怎么忘了!”鄢懋卿赔笑道:“去年属下去南方巡视盐政,破天荒收来三百万两白银,其中一百二十万两交给了皇上,充了内帑,户部收了二百四十万两,还有一百二十万两……”
鄢懋卿说到这,不说话了。
严世蕃记得,严嵩也想起来了,当初是有一百二十万两白银,直接运回了严嵩在江苏分宜的老家。
“日子不好过啊,大明朝的家难当啊!”严嵩蠕动了下嘴唇,牙齿掉了好几颗了,如今再好吃的东西也没什么胃口了,那么多银子,对于严嵩来说,其实不过是账目上的数字,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越是年纪大,严嵩就越是喜欢这些数字。
宦海沉浮这些年,就如同汪洋大海里的一艘船,严嵩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会在什么时候沉没。
即便入阁为首辅,严嵩还是觉得不安全,但只有这账目上的钱是不会离自己而去的,每次看到这账目上的数字,严嵩就会觉得安全,觉得温暖。
想当初,大明朝刚刚建立的那些年,虽说民生凋敝,可是南方五省的盐税,每年都有一千多万两,可是后来每况愈下。
到了嘉靖年间,每年只有可怜的一百多万两。
更不要说,如今各省的田赋越来越少,而朝廷在南北两边的开支却是越来越大。
不仅如此,这些年来,皇上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斋醮、赏赐道士,修建道观,都需要大笔的银子,本来皇上只有内帑,可是皇上看的也很紧,内帑是皇上的私房钱,皇上的眼睛也直勾勾的盯着户部。
大明朝的官员,虽然俸禄很低,但是却享受免交赋税的特权,如此一来,那些不堪压榨的百姓自然选择投身为奴,将自己名下的土地挂在了这些读书人的身上。
读书人嘴里都是仁义道德,心里都是黄金白银。
在大明朝,读书中举就可以一步登天,陡然而富,而国家的赋税,又有谁放在心上?
这里面所有的弯弯绕,严嵩都清楚,不但严嵩清楚,严世蕃和鄢懋卿也都清楚!
只不过,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一根绳上的蚂蚱!
天下所有的读书人,除了海瑞,全都靠着这条路发家致富,大家平素里你骂我是奸臣,我骂你是奸臣,可那都是闹着玩,没人自灭满门!
不要说严嵩在江苏分宜有无数的土地,便是徐阶,一向以清流自诩,还不是在松江老家置办了几万亩的土地?
银子是自己的,天下是大家的。
大明朝到了这个地步,官绅们富的流油,鄢懋卿从南方五省寻盐回来,买了一个昆区班子送给严嵩,便要十几万两白银。
可是百姓们却是上无片瓦遮身,下无立锥之地!
可是那钱既然进了自己的口袋,那便是自己的了。
朝廷的事,万万没有让严家出钱的道理。
更何况,盐税是天下人交的盐税,你皇上可以拿去斋醮,我严嵩为什么不可以拿来买地?
严嵩叹了口气,道:“你们合计一下,这元宵的花灯,需要多少银子!”
“回阁老的话,这几年花灯停了,可是按照以前的规模,怕不是要十万两银子?!”鄢懋卿试探着说道。
“十万两银子?难啊!”严世蕃叹了口气,皱眉道:“上次巡盐的银子入了户部这账目之后,皇上又拨去了几十万两,后来浙江倭寇闹的厉害,俞大猷来讨,户部又拨去了十几万两,再加上陕西山西旱灾,朝廷拨了救灾了银两,其实上次归有光去北边整修城防时,户部的银子就已经见底了!”
说到这里,严世蕃突然一拍脑袋,道:“爹,还有件事忘了和您老说了,上次懋卿送到分宜老家的银子,老家的管家已然按您的吩咐,买了两万亩上好的田地,这刚过了年,佃租已然收齐了,这是账目,有四万多两银子!”说罢从怀里取出账本,递给严嵩过目。
“不看了,不看了!”严嵩摆摆手,家里的银子都是乐趣,朝廷的银子都是麻烦!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山西这两年闹旱灾,可是田赋已然预征了三年,今年旱灾加剧,有些地方报上来,已经有些流民聚众闹事了!
“实在不行,只好和皇上说说,再借些银子吧!”鄢懋卿叹息道。
不管是严嵩还是严世蕃、鄢懋卿,如今都知道,越是借钱,包家以及地位便会越重要。
可是那又有什么法子?
难不成要自己出钱来办这场灯会?
“那就这么定了吧!”严嵩点点头,虽说恶例不可开,可如今闸门已经打开了,而且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即便不能独揽朝廷发债的大权,严嵩也很有把握可以从中分一杯羹!
至于其他的,如今严嵩已经顾不上了!
一股困意涌上严嵩的头,严嵩挥挥手,严世蕃和鄢懋卿躬身出去了。
而在包家的大宅里,包大农睡得正香,却是被人使劲摇醒了。
包大农满脸困意地睁开眼睛,便见海瑞一脸憋屈的看着自己。
“小包先生,皇上下了旨意,要举办灯会,我已然决定再次上书了!”海瑞握紧拳头,坚定地道。
“我的老哥,你能不能消停点!”包大农转了个身,放了个屁,准备继续做梦。
“不成!”海瑞继续使劲摇包大农,道:“虽说这一次包天师在浙江立下奇功,我也说不出来为什么,可是即便天雷下来打死了个坏人,咱们也不能将锄奸的希望寄托在天雷之上是不是?天下坏人这么多,可没见天雷日夜不息!”
包大农被扰了睡衣,打了个哈欠坐了起来,嘿嘿冷笑了两声道:“海大人,你写的治安疏,小弟拜读过了,果然是惊天地泣鬼神,乃是我华夏历史上少见的好文字!”
“不敢当!”海瑞连忙摇手,心里却难免对于这种夸赞有些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