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时珍站起身来,在胡吏目和郎吏目复杂的眼神中向外走去。
“李太医!”
太医院院长叹了口气,这天花的凶险,哪有人比他更清楚?
虽说几千年下来,治疗天花的药方也有很多,可是他深知,这些药方基本上都没什么大用。
一旦得了天花,便只能听天由命,而这还不是天花最要命的所在。
天花的传染性极强,以至于以往太医院派人去,都是要挑选那些已经得过天花,满脸大麻子的人去完成这件任务。
说是完成任务,也不过是聊尽人事罢了!
李时珍这个年轻人,从未出过天花,虽说为人骄傲是骄傲了一点,但是医术人品都没的说。
万一李时珍染上了天花……
“院长,你不必说了,我意已决!”李时珍镇定说道。
“哎,好吧!城南,花子庙!”院长摇头说道。
花子庙啊!
胡吏目和郎吏目两个都是暗自伸了伸舌头。
那花子庙乃是京师之中的贫民区所在,最是拥挤嘈杂不过。
去那等地方治病,便是江湖游医也不敢去,平素里他们这些太医,根本不会踏足此地。
而这次居然已经惊动了太医院,可见花子庙的疫情十分严重啊!
“这段时间,多谢院长的照顾!”李时珍对于太医院的院长,还是很尊敬的。
只是此次他去意已决,若是此去不幸染上天花,那便证明包家的法子不管用。
若是得了天花之后居然侥幸活命,李时珍也已经下定决心,后半辈子要走自己的路。
御医的名声虽好,可相比较于自己心目中的宏伟大业,又算的了什么?
李时珍再也不管旁人,站起身来,朝着院长深深施了一礼,昂然而去。
院长也叹了口气,看了一眼胡吏目和郎吏目,眼神中露出一丝失望的神色,转身而去。
“哼!装什么大瓣蒜!”胡吏目望着李时珍远去的背影,冷冷说道:“还不是想要一个好名声,以后好赚大钱!”
“没错,胡兄所见极是!”郎吏目也赶紧跟着说道。
“咦?这个!”
忽然,郎吏目一眼看到,在李时珍的椅子上,躺着一只药袋。
“胡兄,你看,李太医留下的药袋!”郎吏目捅了捅胡吏目。
“别说,还真是!”胡吏目一把将那药袋抓在手里,看了一眼郎吏目,慢悠悠道:“郎兄,这李太医为人太过骄傲,那是将谁也看不在眼里,不过咱们拍着胸脯说,他的医术真是没得说,尤其是他有几个治病的方子,那真是药到病除啊!”
“可不是吗?”郎吏目也很赞同,这世上谁也不是天生的小人,他二人只不过吃不得苦,又没那天赋,只好动些歪心思来补。
每次看到李时珍信手拈来,如有神助,那些疑难杂症迎刃而解,要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现在,李时珍的药袋就摆在二人面前。
而且李时珍去了花子庙,看来一时三刻是回不来了。
“胡兄,要么咱们两个打开看看?”郎吏目左右看看无人,贼眉鼠眼地道。
“咳咳咳!郎兄说哪里话来!”胡吏目咳嗽了两声,也周围仔细观察了下,道:“这是李太医的药袋,你我怎好随意打开!”
他看了一眼郎吏目,又道:“只不过我觉得李太医最近这段时间有些可疑,那包家的虎坊浴池明明是在忽悠人,他身为太医,去了不但没有与包家为难,而且还进去洗了个澡,我看这其中,必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没错没错!”郎吏目使劲地点头。
难怪这位老兄姓胡啊,这脑瓜子转的是真快啊!
“所以我们要打开这药袋,看看里面有没有相关的证据!”胡吏目使了个眼色,和郎吏目两人钻进了一间无人的房间。
药袋打开,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白银,却有一沓纸张。
“难道,难道这便是李时珍的秘方?”胡吏目和郎吏目两人都是心里忍不住一阵惊喜。
两人各自伸手抓了一沓子来看。
郎吏目看了半晌,忍不住骂道:“我道是什么秘方?却原来是写他去包家洗澡的事情!这等东西,浑没半点用处。”
胡吏目却是目光闪烁,一张张慢慢看了过去。
终于,他拿出了一张纸,上面详细写明了包家浴池之中所投入的药物,无论是名称还是用量,甚至是药理,都写的明明白白。
胡吏目的手开始微微的颤抖。
“发财了,兄弟,你我两个走狗屎运了!”胡吏目兴奋之下,一把抱住了郎吏目,狠狠亲了一口。
郎吏目都蒙了,这么一堆废纸,一个不着调的谎言,也就李时珍那等傻子才会当回事。
“胡兄,你没事吧!”郎吏目伸手去摸胡吏目的脑袋。
“你这呆子,难道看不出来你我要发大财了!”胡吏目强自压抑住激动的心情,低声道:“你看,这是包家牛奶浴池中的草药配方!也多亏了李太医医道精专,不过去池子里跑了个把时辰,居然将个配方摸的一清二楚。”
郎吏目挠了挠脑袋,一脸懵道:“你没看李太医的结论吗?他认定这配方根本没任何用处!他既然这般说了,想必是真的!”
胡吏目嘿嘿一笑,道:“我的傻兄弟,你倒想一想,这李太医从来没出过天花,咱们都是知道的,现在他去了花子庙,那花子庙是何等脏乱差的所在,住的人又多又穷,那简直是天花蔓延的最好场所。如今李太医自己要求去诊治天花病人,如此说来,要染病那是十有八九的事情了!”
“所以啊,李太医这一去,只会产生两种结果!”胡吏目简直很佩服自己的推理能力,忍不住颤抖着声音继续道:“第一种,李太医没有得天花!而第二种,就是李太医得了天花,不管他最后是死还是不死,这件事对你我来说,都是绝大的好处。”
“胡兄,你在说啥呢!”郎吏目胖脸上一脸懵,胡吏目说的话,他根本一个字也没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