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睡吧，妈妈

“砰！”

一声巨响，震耳欲聋！

整间厢房，被忽然变大的炉子直接轰飞！

屋顶坍塌，墙壁碎裂，木屑和砖石四处飞溅。烟尘弥漫之中，一道身影从废墟之中倒飞而出，重重地撞在对面的墙上。

“咳咳……”

那身影咳出一口鲜血，缓缓抬起头来。

胡方元定睛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竟然是胡鹤鸣！

他的亲生父亲！

仓促之间，胡鹤鸣眼中一闪而过一抹厉色，但很快又被遮掩过去。他双手交叉在前，硬生生挡下了这一击。

本就身受重伤的他，此刻哪怕面对的是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小儿子，也是喋血不已，被撞倒在墙上，难以起身。

“元儿，是为父！是为父啊！”

胡鹤鸣看着走入屋内的胡方元，眼中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惊喜。

他的脸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渍，须发皆张，衣衫破烂，看起来狼狈至极。可他的眼神，却充满了“慈爱”和“欣慰”，仿佛真的为儿子还活着而感到高兴。

“元儿，谢天谢地，你没有死。”

胡鹤鸣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听起来情真意切。

若是换做以前的胡方元，恐怕真的会被他这副模样骗过。

可现在……

胡方元的心中，冷笑不已。

这个老东西，到了这个时候，还在演戏。

不过，胡方元的脸上，却露出了惊喜连连的表情。

他快步走上前，脸上带着“激动”和“欣喜”的神色，大声说道：“爹，你没死啊！”

胡鹤鸣看着胡方元这副激动的模样，心中微微有些疑惑。

他不知道胡方元为何如此开心。

毕竟平日里自己诸多孩子中，胡方元是最不起眼的那一个。他武魂是一鼎灰扑扑的炉子，先天魂力也只有六级，在众多兄弟姐妹之中，虽然也算是排在上游，但由于一直都没什么战斗能力，也逐渐变得在胡家透明起来。

自己对他的关心，也是最少的。

甚至有时候，他连这个儿子的名字都记不住。

可现在，这个最不起眼的儿子，竟然在看到自己还活着的时候，露出了如此激动的表情。

这让胡鹤鸣的心中，微微有些感动。

不过，这丝感动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现在还不是感动的时候。

他必须尽快恢复自己的伤势！

胡鹤鸣立刻点点头，露出一副慈父一般的和蔼表情，用尽量温和的语气说道：“元儿，快扶为父起来，我们去胡家的藏宝库，那儿被那群邪魂师搜刮过，绝对是安全的地方。再过不久，等昌火城的部队赶到，这些该死的邪魂师也绝对不敢再来了。”

他的语气，充满了“关怀”和“保护”，仿佛真的在为儿子的安危着想。

胡方元心中冷笑，脸上却露出了乖巧的表情，点点头说道：“好！”

说着，他便朝着胡鹤鸣走去。

胡鹤鸣看着胡方元走向前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这个傻儿子，果然好骗。

等他扶自己起来，自己就趁机制住他，然后动用秘法......

自己才是胡家最重要的人，只要自己还在，胡家就不会灭亡！

反正这个儿子平日里也不起眼，死了也就死了，没什么好可惜的。

胡鹤鸣的心中，飞速地盘算着，脸上却露出了欣慰感慨的表情。

“元儿长大了，要是你娘看见你现在的样子，绝对会欣慰的！”

说着，胡鹤鸣还故作深情地朝着一旁看去。

胡方元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瞳孔猛地一缩。

原来，这是胡方元母亲的房间。

而他的母亲，已经成为了一具尸体。

那具尸体，倒在房间的角落里，衣衫不整，头发散乱，脸上还保持着临死前的恐惧和绝望。她的胸口，有一个巨大的血洞，鲜血已经干涸，变成了暗褐色。

她的眼睛，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救她。

可她等到的，只有死亡。

胡方元停下脚步，转头朝着母亲的方向看去。

胡方元停下脚步，转头朝着母亲的方向看去。

那具尸体，静静地倒在房间的角落里。

火光从残破的窗户外照进来，将她的脸映得忽明忽暗。她的眼睛还圆睁着，死死地盯着门口的方向，仿佛在等待着什么人来救她。

可她等到的，只有死亡。

胡方元静静地看着母亲的尸体，心中五味杂陈。

在胡家这种大家族里，母凭子贵一直都是常态。

胡鹤鸣妻妾成群，子女众多。

每一个妻妾的地位，都和她们所生的孩子息息相关。孩子有天赋，母亲的地位就水涨船高；孩子没天赋，母亲就连带着被冷落。

胡方元的母亲，原本只是胡鹤鸣的一个小妾，出身不高，容貌也只能算是中上。在胡鹤鸣的众多妻妾之中，她原本毫不起眼，哪怕生出了胡方元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

在这个魂师至上的世界，在家族之中，根本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现象。

只要有天赋，照样会得到全家族的培养和重视！

六岁那年，胡方元觉醒武魂，测出先天魂力六级。

这个成绩，在灵璧城这种偏远小城，已经算得上是天才了。胡鹤鸣大喜过望，对胡方元这个儿子顿时重视了起来，连带着对胡方元的母亲也宠爱有加。

那段时间，是胡方元和母亲过得最舒心的日子。

胡鹤鸣经常来看他们，给他们送来各种珍贵的修炼资源。母亲的脸上，也总是挂着笑容，对胡方元关爱备至，每天都会亲自给他做饭、洗衣，陪他修炼。

可好景不长。

伴随着炼天炉没有觉醒的缘故，无法展现出潜力的胡方元被胡鹤鸣逐渐放弃。

炼天炉，这鼎灰扑扑的炉子，除了看起来古朴一些之外，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没有锋利的刃口，没有沉重的砸击力，甚至连最基础的魂力传导都慢得惊人。

胡鹤鸣请了好几位魂师大师来鉴定，结果都一样，这是一个废武魂。

一个拥有废武魂的先天六级魂力，还不如一个正常武魂的先天五级。

胡鹤鸣的子嗣之中，也并非没有先天六级魂力！

也正是因此，胡鹤鸣的热情，很快就冷却了下来。

他开始疏远胡方元和他的母亲，将更多的资源和精力，投入到了其他有天赋的子女身上。

因此，母亲对自己的关爱也少了许多。

她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少。她不再亲自给胡方元做饭、洗衣，也不再陪他修炼。有时候，胡方元去找她，她也只是淡淡地应付几句，然后就把他打发走。

胡方元知道，她在怨。

怨自己不争气，怨自己是个废武魂，怨自己让她从云端跌落泥潭。

可胡方元不怪她。

毕竟她和胡鹤鸣都还年轻，练个小号很正常。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没有天赋，就意味着没有未来。母亲还年轻，她还有机会再生一个有天赋的孩子，重新获得胡鹤鸣的宠爱。

与其把希望寄托在一个废武魂的儿子身上，倒不如重新练一个号。

这很现实，也很残酷。

可胡方元理解她。

但是，在看见自己母亲死状的那一刻，胡方元还是下意识的愣在了原地。

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

他以为自己对这个母亲，已经没有什么感情了。

可当他真的看到她的尸体，看到她死不瞑目的样子，他的心，还是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毕竟，她是他的母亲。

毕竟，她也曾给过他短暂的温暖。

毕竟，血浓于水。

胡方元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波澜，然后缓步走上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覆在了母亲的眼睛上。

“......妈妈，睡吧。”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她的安眠。

手指微微下滑，母亲圆睁的双眼，缓缓合上了。

她的脸上，那恐惧和绝望的表情，似乎也缓和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