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两颗星星

当天下午，方明远拿着沈延签字的投资意向书，走进了昌城城西街道办事处的办公楼。

街道办事处主任姓刘，叫刘长河，是个在基层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同志，头发花白，一脸褶子，但精神头很足。

他坐在一张用了不知多少年的实木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老花镜，把投资意向书从头到尾看了整整三遍。

“方经理，”刘长河摘下老花镜，擦了擦镜片，“你们要自筹资金在城西建学校、医院、菜市场和公交枢纽站，建成后还无偿移交政府运营？不是在开玩笑吧？”

“意向书上盖的是我们延生实业的公章，下面有沈总的亲笔签字。”

方明远坐在刘长河对面，腰杆挺得笔直。

“沈总说，城西的老百姓等规划等了太多年了，再等下去，孩子都长大了，老人也等不了了。延生实业做事不喜欢拖泥带水，意向书签了，资金可以马上到位，工期十八个月，同步交付。”

刘长河把老花镜重新戴上，把意向书翻到最后一页，看着沈延的签名。

他又摘下了老花镜，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双手握住了方明远的手。

“方经理，我在城西干了十五年，没给这片地方拉来一个像样的配套。这些年我见过无数开发商想来开发城西，但他们就是来喝喝茶，探探口风，然后就没了然后。像你们沈总这样直接送来意向书的，还是第一次。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方明远点了点头，把意向书轻轻推到了刘长河面前。

“刘主任，意向书您留着，正式的合同文件明天送达。”

……

消息传到钱万通耳朵里的时候，这位昌城商会副会长正在自家的红木茶几上独自喝一壶铁观音。

茶几上那套价值不菲的紫砂茶具是他去宜兴出差时特意淘回来的，养了三年，壶身已经泛出了温润的包浆。

但他此刻盯着茶壶的眼神，像是恨不得把那壶当成沈延的脑袋捏碎。

光头站在对面，战战兢兢复述完毕，大气都不敢出。

他注意到茶几上那串重新串好的紫檀手串少了一颗珠子。

缺了那颗最大的母珠。

“三个亿，修学校？修医院？修菜市场？”

钱万通的声音很低，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他哪来那么多钱？就算有钱，也不可能这么花！修学校建医院全部无偿移交给政府，这不是做生意，这是给自个儿立牌坊！”

光头缩了缩脖子。

“老板，还有一件事。沈延那个棚改项目的施工现场，今天挂出了一条横幅，上面写的是延生系要为城西造一座城。我让人去拍了照片，现在已经在朋友圈传开了，本地那个公众号说下周要给他做个专访。”

钱万通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中，然后缓缓放下，杯底碰到紫砂壶托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光头转身快步出了书房。

书房里只剩下钱万通一个人。

“沈延，”钱万通自言自语念叨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你以为钱是万能的？你以为你撒钱买名声就能把我踢出昌城？你等着，总有你花不到钱的地方，那些地方就是我翻盘的地方。”

当天晚上，方明远把延生实业基础配套投资计划书整理完毕，做成了一份正式文件，还附上了当天在棚户区拍摄的现场照片。

照片有一张是沈延蹲在路边跟卖豆腐的大妈聊天的侧影，白T恤上沾着泥点，鞋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但他的笑容干净而真诚，大妈皱巴巴的脸上也笑成了一朵花。

方明远看着这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它单独转发给了昌城政府宣传科的老同学，附上一句话：“你们要的昌城正能量素材，我帮你们找到了。”

……

而在沈延的办公室里，一场安静的独角戏正在上演。

沈延正对着穿衣镜端详自己。

最近的酥麻感发作得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之后，他的外表就肉眼可见刷新一次。

此刻镜子里的那张脸，皮肤好得像刚剥壳的鸡蛋，鼻梁的弧度流畅到不真实，下颌角线条分明。

但他注意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新细节。

他的眼睛。

在灯光下，他的瞳仁深处隐隐折射出一种极其细微的幽蓝色光泽，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一旦注意到就无法忽视，像是有人在瞳孔深处点了一盏微型的蓝色LED灯。

“眼睛都变色了？”沈延凑近镜子，用手扒拉着眼皮仔细端详，“系统，你是打算把我改造成阿凡达吗？下一步是不是要长尾巴了？”

系统没有回答他。

但那抹幽蓝色的微光在瞳孔深处轻轻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对他眨了一下眼睛。

他退后两步，重新审视镜子里的自己。

从第一天绑定系统到现在，外貌的变化已经不能简单用变帅来概括。

这是一种系统性的、逐步升级的全面改造，包括但不限于皮肤、五官、身形、气质、甚至眼神等等，都在悄无声息更新换代。

他不知道终点在哪里，也不知道系统到底要把他变成什么样子，但他隐隐有一个直觉。

当这些物理层面的改造全部完成之后，真正的麻烦恐怕才刚刚开始。

毕竟，当一个男人的外表、财富和社会地位同时达到某个临界点的时候，围绕他的可能就不只是简单的商业层面了。

他伸手关了灯，办公室里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方明远刚发来的微信界面上。

“刘长河说明天一早要把意向书拿到区政府去报备，说这事要载入昌城城建史。”

沈延笑了笑，回了一个“好”，然后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人民路的灯火。

想象着那些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从人民路蔓延到城西，从城西蔓延到整个昌城。

而此时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周鹏发来的。

“哥！你猜刚才谁来我修车厂了？钱万通那个老贼！他居然来找我修车，算是找对人了，我故意说配件没货让他等三天，他那张脸臭得，我跟你说，就跟机油桶似的！哈哈哈……”

沈延也笑出了声，回了一条：“别欺负老实人。”

周鹏秒回：“哈哈哈……我哥说得有道理！”

沈延扔掉手机，靠在椅背上，双腿搁在窗台上，望着这座正在被他一点一点改变的小城。

眼睛里那抹幽蓝色的微光在黑暗中轻轻闪烁，像是两颗刚刚点亮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