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飞机上——苟洋洋翻开了段子本。
从第一页到最后一页——每一页都翻了一遍——不是在读——而是在“复习“——复习自己走过的路。
第一页——新乡。一个方块(房子)+一根线(马路)+几个小圆圈(路灯)。旁边写着“出发的地方“。画得最简单——但看得最久。
第十页——迪拜。帆船酒店的三角形+一大块黄色(沙漠)+一个圆(太阳)。
第十五页——吉米。一团金色的卷发+蓝色的眼睛+银色的行李箱。旁边写着“朋友1号“。
第二十五页——安妮。无数条线(辫子)+大大的黑色眼睛+一条鱼。旁边写着“朋友2号——海里的女王“。
第三十五页——法蒂玛的厨房。一口锅+一团蒸汽+一个笑着的女人。旁边写着“鱼酱配饼吃“。
第四十页——拉吉。一个瘦瘦的身影+一个金色三角形(Samosa)+一个巨大的笑容。旁边写着“朋友3号——德里百事通“。
第四十四页——牛大爷。一头……不太像牛的动物。旁边写着“好感度7.5——历史最高“。
第四十七页——恒河。一条弯曲的线+上面漂着的小火苗+三个坐在台阶上的小人。旁边写着“想爸妈了“。
第四十八页——Holi。五个彩色指纹。旁边写着“颜色是人给的“。
每一页都是一个瞬间。每一个瞬间都是一个地方。每一个地方都有一个味道——迪拜的金色沙漠味、马尔代夫的咸鱼味、印度的咖喱味——
苟洋洋合上段子本——翻到了第四十九页——空白的——
他在上面写了——
“从新乡到曼谷——我走了多远?“
“逗你玩“算了一下——虽然苟洋洋没有问它——但它自动计算了——屏幕上显示了一组数字:
【直线距离:新乡→曼谷,约3800公里。
实际路程:新乡→迪拜→马尔代夫→斯里兰卡→印度(拉梅斯沃拉姆→钦奈→德里→瓦拉纳西→阿格拉→德里→加尔各答)→曼谷——总路程约12000公里。
直线效率:31.7%。也就是说——你走了三倍的路——才到了直线距离的终点。
但——如果你走的是直线——你不会遇到吉米。不会遇到安妮。不会遇到拉吉。不会遇到牛大爷。不会吃到Vindaloo和Samosa。不会在恒河边坐到天黑。不会在Holi节变成一条彩色的鱼。
所以——31.7%的效率——换了68.3%的人生。
这个trade——主人——我认为是值得的。】
苟洋洋看了“逗你玩“的算法——然后在段子本上写了:
“12000公里。
等于从新乡到学校(1.5公里)往返四千次。
等于跑240个马拉松。
等于绕HEN省23圈。
但所有这些数字——都不如一个事实重要——
每走一公里——我离爸妈就近一公里。
虽然到目前为止——好像是越走越远——
但'逗你玩'说了一句很聪明的话——
'你走了三倍的路——但换了三倍的人生。'
也许——弯路不是走错了——
而是走对了更多。“
***
他在印度待了多久?他算了算——大约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三个城市——五趟火车——数不清的咖喱——一头叫牛大爷的牛——一个叫拉吉的朋友——一碗让灵魂出窍的Vindaloo——一碗让灵魂回来的Dal——一场彩色的Holi——一条叫恒河的河——一座叫泰姬陵的白色建筑——一个叫Majnu ka Tilla的唐人街——一碗让他哭了的酸辣粉——一个叫陈奶奶的七十四岁广东人——一个叫Yatra的词——以及无数杯三卢比的Chai。
在段子本的印度部分——他写下了最后的总结——
“印度教会我一件事——
这个世界上没有'正常'。
每个国家的'正常'都不一样。你以为的混乱——在别人看来是日常。你以为的日常——在别人看来可能也是混乱。
在新乡——正常是每天上学、吃妈妈做的面、跟张伟踢球。
在迪拜——正常是五十度的高温和满街的超级跑车。
在马尔代夫——正常是每天吃鱼、穿纱笼、跟海龟一起游泳。
在印度——正常是十四亿人挤在一起、牛在马路上散步、一杯Chai三卢比、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养活全家。
重要的不是什么是正常的——
而是你能不能在任何一种'不正常'里找到你的节奏。
我找到了。
我的节奏是——来都来了。
不管是什么情况——来都来了——先走着——走着走着——就走到了。“
然后他翻到了新的一页——在最上面写了四个字——
“第四站:泰国。“
安妮在旁边睡着了——她的头靠在窗户上——小辫子上还沾着Holi节残留的一点绿色粉末——
苟洋洋合上了段子本——把它放回了喜羊羊书包里——然后他也闭上了眼睛——
飞机在三万五千英尺的高空——载着一个中国男孩和一个马尔代夫女孩——从印度飞向泰国——从过去飞向未来——
来都来了。
下一站——曼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