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最后一杯Chai

在加尔各答去机场的路上——苟洋洋让突突车停了一下。

突突车司机转过头——用孟加拉语说了一串——“逗你玩“翻译:【“怎么了?到了吗?还是你想吐?上次一个外国人坐我的车也吐了——但那不是我开得太快的问题是他吃了太多Biryani。“】

苟洋洋说不是要吐——他看到了路边的一个Chai摊。

这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Chai摊——一个年轻人——大约二十岁——穿着一件蓝色的衬衫——袖子卷到了肘部——站在一个小推车后面——推车上放着一口铝锅、几袋茶叶、一罐砂糖、一瓶牛奶——以及一叠叠摞在一起的陶土杯。

年轻人在拉茶——那是一种印度特有的“茶艺“——把茶从一个杯子倒进另一个杯子——两个杯子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棕色的液体在空中画出一条弧线——阳光穿过那条弧线——液体变成了一道棕金色的丝带——

苟洋洋买了两杯。

陶土杯。三卢比一杯。六卢比两杯。人民币五毛钱。

他把一杯递给了安妮。

“最后一杯印度Chai。“

安妮接过去——陶土杯是手工做的——粗糙的、不规则的——每一个杯子的形状都不太一样——因为它们是一次性的——用完就摔碎——不需要“好看“——只需要“能装“。

两个人站在路边——喝着——

Chai的味道在嘴巴里展开——不是一种味道——是五种——按顺序——

第一口:甜。糖的甜——直接的、简单的、不拐弯的甜。

第二口:辣。姜的辣——不是辣椒的辣——而是一种从舌尖慢慢扩散到喉咙的、温暖的辣。

第三口:奶。牛奶的醇厚——把甜和辣包裹起来——像一层柔软的外衣。

第四口:苦。茶叶的苦——藏在最深处——只有慢慢喝才能感受到——像一个安静的低音——在甜和辣的合唱里——维持着平衡。

第五口:回甘。所有味道退去之后——嘴巴里留下的——一种“温暖的空“——不是没有味道——而是所有味道留下的余韵——像一首歌结束后的安静——安静里还有回声。

五种味道。五秒钟。一杯三卢比。一个印度。

苟洋洋喝完——按照印度的传统——把陶土杯往地上一摔——“啪“——杯子碎了——变成了几块土色的碎片。

这是第一次——他在印度的某个仪式中感受到了一种“对“的感觉——不是因为他理解了仪式的文化含义——而是因为——那声“啪“——把什么东西释放了。

安妮也摔了——“啪“——她摔得比苟洋洋用力——碎片飞了更远——她微微笑了一下——“在马尔代夫——我们把椰子壳扔回海里。在这里——你们把杯子摔回地上。都是——还回去。“

“逗你玩“补充:【陶土Chai杯的循环——泥→杯→碎→泥→杯→碎——是一种物质的轮回。在印度教的哲学中——万物都在轮回——包括你喝Chai的杯子。它今天是一个杯子——明天变成泥——后天又变成另一个杯子——装另一杯Chai——给另一个人喝。没有什么是永远的——但也没有什么真正消失。它只是换了一种形式继续存在。】

苟洋洋看着地上的碎片——

他在段子本上写了最后一个关于Chai的段子——

“在印度——Chai杯是一次性的。陶土做的。喝完就摔。碎了变成泥——泥变成新的杯子——新的杯子装新的Chai——给新的人喝。

一个杯子的生命——从泥到杯到碎再到泥——像一个轮回。

也许这就是印度要教我的最后一课——

没有什么是永远的。

杯子会碎。旅行会结束。朋友会告别。

但泥还在。Chai还在。故事还在。

来都来了。走也走了。

但味道——留在嘴里了。

三卢比。五种味道。一辈子的记忆。

这大概是世界上性价比最高的东西了。“

突突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提醒他们该走了——飞机不会像火车一样晚四个小时等你。

苟洋洋上了车——安妮上了车——突突车“哒哒哒“地启动了——

路边的Chai摊越来越远——那个穿蓝色衬衫的年轻人继续在拉茶——棕色的弧线继续在阳光下闪光——他不知道刚才喝他Chai的两个小孩是谁——他不需要知道——

他只需要继续拉茶。

一杯一杯。一天一天。

就像恒河继续流。

就像火继续烧。

就像洗衣工继续摔。

一下。一下。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