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图书馆的交锋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

江州图书馆是一座老建筑，建于八十年代，外墙爬满了常青藤。

工作日的上午，人不多，只有几个退休老人在报刊区看报，学生在自习室埋头苦读。

方浩提前一小时到达。

他没有直接进图书馆，而是在对面的咖啡馆找了个靠窗的位置，观察着图书馆的入口。

林薇在不远处的报刊亭假装看杂志，张队长派的便衣则分散在四周，他们都接到了死命令。

不能跟进去，不能暴露，除非方浩发出求救信号。

十一点半，方浩的手机响了。还是那个虚拟号码。

“你到了吗？”

方浩回复。

“到了。在外面。”

“现在进去。直接上三楼哲学区。”

“记住，一个人。如果发现有人跟着你，交易取消。”

方浩深吸一口气，站起身。

他今天穿了一件薄外套，里面藏着录音设备和定位器，这是张队长坚持要带的。

口袋里有那份“证据清单”，当然不是真的，而是一份精心伪造的目录，看起来详细，实则都是无关紧要的信息。

走进图书馆，一股旧书的霉味扑面而来。

木质地板在脚下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他沿着楼梯上到三楼，哲学区在最里面的角落，书架高耸，光线昏暗。

十二点整。

哲学区空无一人。

只有一排排厚重的哲学著作，像沉默的守卫。

方浩走到区域中央，站在那里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十二点零五分，十二点十分……

没有人出现。

方浩的心提了起来。

难道是陷阱？或者对方发现了便衣？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

“方律师。”

方浩猛地转身。

书架后走出一个人，不是他想象中的凶神恶煞的绑匪，而是一个穿着图书馆工作服的中年女人。

她戴着眼镜，头发花白，推着一辆还书车，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管理员。

“你……”

“把清单给我。”

女人的声音很低，但很清晰。

方浩没有立刻动作。

“王小雨呢？”

女人说。

“她很好。”

“你把清单给我，我们会放了她。”

“我要先看到她。”

女人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点开一段视频。

视频里，王小雨坐在一张椅子上，双手被绑在身后，眼睛蒙着，但能看出在动。

背景还是那面白墙，电子钟显示：11:58，两分钟前。

女人收回手机。

“她现在很安全。”

“但如果你不配合……”

她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方浩从口袋里拿出那份伪造的清单，但没有立刻递过去。

“你是谁？为什么帮李建国做事？”

女人说。

“这不重要。”

“把清单给我，然后离开。”

“天后，你会收到王小雨的位置。”

“我怎么相信你们会守信用？”

女人伸出手，

“你没有选择。”

“清单。”

方浩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清单递了过去。

女人接过，快速翻看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你可以走了。”

“王小雨……”

女人转身，推着还书车离开。

“三天后。”

“记住，不要报警，不要调查。否则……”

她的身影消失在书架后。

方浩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他迅速检查了一下身上的录音设备，还在工作，定位器也正常。

他转身下楼，走出图书馆。

林薇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回去说。”

回到事务所，张队长已经在等着了。

张队长听完录音后说。

“录音很清楚。”

“那个女人我们查了，确实是图书馆的工作人员，叫孙秀兰，五十二岁，工作二十多年，平时表现很正常。”

方浩说。

“她可能是被胁迫的。”

“或者……家人被控制了。”

张队长点头。

“有可能。”

“但至少我们现在有了明确的线索。”

“我们会监控她，看看她拿到清单后，会交给谁。”

“王小雨那边……”

张队长调出视频截图。

“视频我们已经分析了。”

“背景里的那面白墙，没有任何特征。”

“但电子钟的款式很特殊，是那种老式的LED数字钟，现在很少见了。”

他放大钟的细节。

“另外，视频里隐约能听到一点声音，像是，空调外机的声音，很有规律。”

“空调外机？”

张队长说.

“对。而且从声音的频率和音量判断，应该是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比如地下室，或者隔音很好的房间。”

“我们正在排查城西郊区那些有地下室的废弃建筑。”

方浩稍微松了口气。

至少，警方在行动。

张队长看着他。

“另外，”

“你交给她的那份清单……”

方浩说。

“是伪造的。”

“真正的证据，我备份在多个地方。”

张队长拍拍他的肩膀。

“很好。”

“你做得对。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等。

等那个女人联系她的上线，等刘正明回国，等绑匪的下一次联系。”

“可是王小雨……”

张队长的表情严肃起来。

“我知道你急。”

“但绑架案就是这样，人质的安全是第一位的。”

“我们必须谨慎，不能打草惊蛇。”

方浩点点头。

他明白道理，但心里的焦灼，还是难以平复。

张队长离开后，林薇走进来。

她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方律师，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昨晚……私下查了一下孙秀兰。”

方浩一愣。

“你查她？怎么查的？”

林薇说。

“我有个朋友在社保局。”

“我请他帮忙调了孙秀兰的社保记录和家庭成员信息。”

她把文件放在桌上。

“孙秀兰，丈夫十年前去世，有一个儿子，叫孙浩，今年二十八岁。但是……”

她顿了顿。

“孙浩三年前去东南亚‘打工’，之后就失联了。孙秀兰报过警，但一直没找到。”

方浩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林薇说。

“李建国可能控制了孙浩，用他来威胁孙秀兰。”

“所以孙秀兰才会帮他做事。”

这个推测很合理。

如果真是这样，那孙秀兰也是个可怜人。

林薇继续说。

“另外，”

“我还查了正大律师事务所刘正明的行程。”

“他确实在东南亚，但航班记录显示……他订了明天下午回国的机票。”

明天下午？

比赵志远说的“下周末”提前了整整五天。

方浩皱眉。

“他为什么要提前回来？”

林薇说。

“不知道。”

“但肯定有原因。也许……和李建国的计划有关。”

方浩思考着。

刘正明提前回国，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建国的“撤离计划”可能要提前？

还是说……出了什么变故？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赵志远。

赵志远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方律师，听说你今天去图书馆了？”

方浩心头一凛。赵志远怎么知道？

“赵律师消息很灵通。”

赵志远压低声音，

“不是我消息灵通。”

“是……有人告诉我的。方律师，你听我一句劝，别再查了。”

“真的，为了那个女孩好，也为了你自己好。”

方浩追问。

“你知道王小雨在哪？”

赵志远的声音在发抖。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李建国这次是认真的。如果你再查下去，他真的会杀人。”

“那你呢？你就甘心被他控制？”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

最后，赵志远轻声说，

“方律师，每个人都有软肋。”

“我的软肋，我的家人……都在他们手里。我没办法。”

方浩说。

“如果我帮你呢？”

“如果我们联手，扳倒李建国，你和你的家人就自由了。”

赵志远苦笑。

“扳不倒的。”

“你根本不知道他背后站着谁。那个人……你动不了。”

“是谁？”

赵志远说。

“我不能说。”

“我只能告诉你，那个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整个江州……变天。”

电话挂断了。

方浩握着手机，久久没有放下。

赵志远的恐惧是真的。

他背后的那个人，可能真的强大到令人绝望。

但正因为如此，才更要查。

如果连法律人都因为恐惧而退缩，那这个社会，就真的没有希望了。

晚上八点，张队长打来紧急电话。

“方律师，孙秀兰有动静了。”

“什么动静？”

张队长说，

“她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西的一个城中村。”

“我们在那里发现了一个可疑的落脚点。一栋三层自建房，房东长期在外地，房子租给了一个外地人。”

“外地人？”

张队长说。

“对，登记信息是假的。”

“但我们调取了周围的监控，发现前天晚上，有一辆黑色SUV开进去，之后就再没出来。”

方浩的心跳加速。

“是那辆烧毁的车吗？”

张队长说。

“不确定，车型相似。”

“我们不敢贸然行动，怕打草惊蛇。现在正在外围布控，等待时机。”

“需要我做什么？”

张队长说。

“你待命。”

“如果我们确认王小雨在里面，可能会需要你配合谈判。”

“好。”

挂断电话，方浩坐立难安。

等待，是最煎熬的。

林薇给他倒了杯水。

“方律师，休息一下吧。你已经两天没怎么睡了。”

方浩摇摇头。

“睡不着。”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城市的灯光像一片星海，美丽，但也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黑暗。

他想起了王小雨年轻的脸。

想起了老七说“我女儿才十八岁”时的痛苦。

想起了赵志远说“每个人都有软肋”时的绝望。

每个人都有想要保护的人。

李建国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控制了一个又一个的人。

但这一次，方浩不想再让任何人得逞。

手机震动。是张队长的加密信息：

“已确认，王小雨在屋内。绑匪两人，有武器。

特警准备强攻。你随时待命。”

方浩握紧了手机。

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