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疤脸领着林辰穿过交错的窝棚，脚下的泥土混合着干草与兽血的气味，踩上去软黏黏的。几个光着脚丫的孩童蹲在窝棚边，正用碎石打磨石矛，看到林辰胸口渗血的衣衫，都停下动作，眼神里藏着好奇与畏惧——在石洼营，带着伤从外面回来的人，要么是运气好捡回一条命，要么是很快就要丢掉性命。
“老疤叔，这废命小子被斩逆卫盯上了，带回营地会不会惹麻烦？”路过一处晒着兽皮的空地时，刀疤脸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犹豫。石洼营能在乱命域存续多年，靠的就是“不惹事、快藏踪”的规矩，司命阁的怒火从来不是流民能承受的。
林辰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他知道这话里的分量，却也清楚此刻自己没有别处可去。掌心的逆命纹微微发热，像是在无声地提醒他，现在的他早已不是任人丢弃的废物，可这份底气，还不能在流民面前展露——乱命域的人最懂“怀璧其罪”，贸然暴露异术，比被斩逆卫追杀更危险。
“他在断骨坡帮过阿桂家的小子，欠着人情。”老疤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正站在最大的一座窝棚前抽烟，烟杆是用妖兽骨磨的，火星在昏暗的光线下一闪一灭。看到林辰走近，他把烟杆在鞋底磕了磕，从窝棚里拿出一个陶碗，“先处理伤口，命都快没了，还管什么麻烦不麻烦。”
陶碗里装着墨绿色的药膏，散发着刺鼻的草药味。林辰咬着牙扯开胸口的粗布，伤口边缘已经泛紫，剑气造成的灼伤还在渗血。老疤用干净的布条蘸着药膏，猛地按在伤口上，疼得林辰浑身一抽，指节死死攥住身下的木凳。
“斩逆卫这次是动真格的，昨天西边的黄草坡营地，被一把火烧成了灰烬。”老疤一边包扎一边说道，眼神扫过林辰的掌心，“你这小子命硬，每次都能从鬼门关爬回来。这次又是怎么惹上他们的？”
林辰刚要开口，窝棚外突然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声，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补丁摞补丁的妇人跌跌撞撞地跑进来，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痕：“老疤首领！求您救救我的阿禾！他今早去聚果林采野果，到现在还没回来！”
老疤的眉头瞬间皱紧，放下手里的布条站起身：“聚果林？我不是说过，最近那边有铁脊狼出没，不准孩子单独去吗？”
“我拦不住他啊！”妇人瘫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半块沾着泥土的粗布，“这是在聚果林边上找到的，是阿禾身上的衣服，上面还有……还有牙印！”
林辰的目光落在那半块粗布上，布角有明显的撕裂痕迹，边缘的齿印又深又尖，正是铁脊狼的特征——他上个月在断骨坡见过铁脊狼的尸体，那獠牙能轻易咬碎妖兽的骨头。掌心的逆命纹突然轻轻一跳，一丝微弱的感应顺着指尖传来，像是能透过粗布，触摸到残留的孩童气息与妖兽凶性。
“铁脊狼通常不会主动袭击人类，除非是饿极了，或者……”老疤的话顿住了，脸色变得凝重，“或者是被什么东西惊扰，把营地当成了猎物场。”他看向周围聚拢过来的流民，声音沉了下去，“谁愿意去聚果林找找？回来我分他半块聚气散。”
窝棚里瞬间安静下来，流民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往后退了半步。聚气散是能辅助凝聚灵气的稀缺货，可铁脊狼的凶名更让人胆寒——去年去猎杀铁脊狼的三个流民，最后只回来一具残缺的尸体。
林辰看着妇人绝望的眼神，想起了三岁那年被家族丢弃在乱命域边界的自己。那时候的他，也像阿禾一样，在瘴气里哭到嗓子沙哑，以为自己就要死在荒郊野外。他撑着木凳站起身，胸口的伤口还在疼，却比不过心里那股翻涌的情绪。
“我去。”
话音落下，窝棚里的人都愣住了。刀疤脸最先反应过来，连忙拉住他：“你疯了？你这废命格连灵气都聚不住，去了就是给狼填肚子！”
“我在断骨坡跟铁脊狼打过照面，知道它的习性。”林辰挣开他的手，走到妇人面前，拿起那半块粗布，“这布上的牙印很新，阿禾应该刚被拖走没多久，现在去还有机会。”他顿了顿，看向老疤，“你说的聚气散，要说话算话。”
老疤盯着林辰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小的瓷瓶，放在桌上：“只要你能把阿禾平安带回来，这瓶聚气散全是你的。另外，我让阿虎和小石头跟你一起去，他们两个力气大，还能帮你打打下手。”
被点到名的两个少年立刻站了出来，都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手里握着磨得锋利的石斧，眼神里带着少年人的冲动与勇敢。阿虎拍了拍林辰的肩膀：“林辰哥，你放心，真遇到狼，我们跟它拼了！”
林辰点点头，把瓷瓶揣进怀里——这聚气散对别人或许只是辅助修炼的药粉，对他却是验证逆命纹能力的关键。他之前就发现逆命纹能加速灵气吸收，有了聚气散，说不定能更快掌握这神秘纹路的用法。
妇人拉着林辰的衣角，不停地磕头：“多谢你，多谢你……你要是能把阿禾救回来，我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你！”
林辰扶起她，把粗布揣进怀里，转身往外走：“现在就出发，去晚了就真的来不及了。”阿虎和小石头立刻跟了上去，三个身影很快消失在窝棚的阴影里。
老疤站在窝棚门口，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把烟杆重新含在嘴里。刀疤脸凑过来：“真让他们去啊？那可是铁脊狼。”
“这小子不简单。”老疤吐出一口烟，目光落在林辰刚才坐过的木凳上，那里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灵气波动，和普通流民的气息截然不同，“他不是废命，至少现在不是了。”
林辰带着阿虎和小石头刚走出石洼营，就感觉到掌心的逆命纹又热了起来。他抬头望向司命天宫的方向，铅灰色的瘴气中，似乎有一道微弱的金光正在快速靠近——那是斩逆卫的支援信号，比他预想的来得还要快。
“加快速度。”林辰低声说道，脚步变得急促起来，“我们不仅要救阿禾，还要在斩逆卫找到这里之前，把他带回去。”
聚果林的方向隐约传来几声狼嚎，在寂静的乱命域里格外刺耳。林辰握紧了腰间的石片，掌心的淡金纹路在衣袖下若隐若现——这一次，他不仅要靠逆命纹活下去，还要用它护住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