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冤魂巧附替死鬼 绝境智算豹子头

诗曰:祸福无门常自招,沉冤有口辩难消。囹圄之内风波起,且看奇人救英豪。

话说这大宋徽宗年间,朝纲不振,奸臣当道,以致天下分崩,四方思乱。那官府衙门,也多是藏污纳垢之所,尤其这远离京师的沧州牢城营,更是人间地狱,

且说这牢城营中,有个小小狱卒,姓陈,名进。

这陈进本是个后世之人,只因一觉睡去,魂魄离体,悠悠荡荡,不知怎地,竟撞进了这具同名同姓的皮囊之中。

他正混沌未开,猛然间,只觉四肢百骸、五脏六腑,都似被人用铁钳夹住,再拿重锤狠砸一般,那痛楚真个是钻心刺骨!陈进“啊”的一声大叫,从那昏沉中被活活痛醒。

急睁眼看时,只见四下里黑沉沉,伸手不见五指。一股子霉烂、血腥、馊臭并秽物混杂的腌臜气味,直冲顶门,熏得他头晕眼花,险些又背过气去。

“咳……咳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上那件又湿又硬的狱卒公服,磨得皮肉火辣辣地疼。

这是何处所在?

他正惊疑不定,忽然脑中“轰”的一声,好似开了个油酱铺,那咸的、酸的、苦的、辣的,一发都滚将出来!无数不属于他的记忆,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眼前飞速闪过。这具身子的前尘旧事,此刻都成了他的。

“陈进……年方十九,沧州人氏,父母双亡,孤苦伶仃,在此牢城营充个狱卒,聊以糊口……”

这些零碎之事,他只一晃而过。可紧接着,一段惊心动魄的景象,却如钢刀刻石一般,深深烙印在他脑海之中,让他浑身上下的血,霎时间都凉了半截!

便是前日夜里,三更时分。原主起夜,内急难忍,迷迷糊糊走到后院茅厕。正解手时,忽听得墙角下有悉悉索索的声响。他心中好奇,借着月光,悄悄探头望去。只这一眼,险些骇得他魂飞魄散!

只见月影之下,管营的心腹——平日里便横行霸道的张头,正领着两个贼眉鼠眼的牢子,做贼一般,拖着一具尸首!那尸首是个囚徒打扮,手脚瘫软,显见是死得透了。其人胸口、面门之上,青紫一片,分明是被人重拳活活打杀!

那三人正自手忙脚乱,这张头却是个机警的,好似背后长了眼睛,猛地回过头来!他那张堆满横肉的脸上,一双三角眼在月光下闪着幽幽的凶光,恰似那夜里觅食的野狼,正直勾勾地盯住了墙角后面色惨白的陈进!

四目相对,张头眼中并无半分惊慌,反倒是一种被撞破好事的狠戾,与一种“你这厮死期到了”的冰冷警告!

“啊也!”

陈进从这记忆中挣脱,失声叫了出来,浑身已是冷汗涔涔。他此刻哪里还不明白!自家这魂魄,不偏不倚,正好附在了一个撞破杀人现场的目击者身上!

自己,已是那张头这伙撮鸟的眼中之钉、肉中之刺了!

陈进正自心头狂跳,手足冰凉,只听得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他心头一紧,还未及细想,那牢门“砰”的一声雷霆巨响,竟被人从外面狠狠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之中,张头领着那两个心腹,大剌剌地踏将进来。

这张头背着手,踱到陈进面前,一双三角眼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那眼神冰冷,浑不似看一个活人,倒像是在估量一头待宰的猪狗。他也不多言,只从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开门见山地说道:“陈进,你可知罪?”

陈进强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颤声道:“小人……愚钝,不知……”

“还敢在此装模作样!”张头身后一个牢子劈头盖脸地喝骂道,“你这厮的所作所为,咱家都已看得明明白白!”

张头摆了摆手,那张横肉堆砌的脸上,挤出一丝残忍的笑意:“也罢,便教你死个明白。你这厮,监守自盗,因与囚犯王五分赃不均,起了歹心,竟将其活活殴打致死!此事罪大恶极,天地不容!”

王五!

陈进脑中“嗡”的一声,立时想起了那具尸首!这张头这伙撮鸟,好狠的手段!好毒的计策!这分明是他们自家的罪行,如今却将这屎盆子,原封不动地倒扣在自己头上!

这便是反向栽赃,端的叫人有口难辩!

他正待开口分说,张头已然没了耐心,从怀里摸出一块冰冷的铁牌,“铛”的一声,扔在陈进脚边。那铁牌上,“问斩”二字,分外扎眼。

“管营大人有令,”张头声音冰冷,“三日后,午时问斩!你这厮的罪名,已是铁板钉钉,再敢啰唣半个字,休怪咱家手里的水火棍不认人!”

说罢,他看也不看瘫软在地的陈进,转身便走,口中还自对手下说道:“这桩案子,也算了结了。管营大人跟前,你我都是大功一件!”

三人得意地大笑着去了,牢中,又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陈进瘫坐在冰冷的地上,浑身的力气都似被抽干了。他望着地上那块“问斩牌”,心中一片冰凉,再也生不起半分侥幸。

他知道,那张头一伙,从一开始,便没打算给他留活路。他们要的,不只是一个替罪羊,更是一个能让“王五之死”这桩公案,彻底了结的死人!用自己的死,去掩盖他们的罪!

在这牢城营里,他们便是天,他们便是法!自己去申辩?去喊冤?无异于痴人说梦!那审判自己的,正是那杀人的凶手!这官司,如何能打得赢?

他心中念头百转,只觉得前路一片黑暗,浑无半点光亮。

“莫非我陈进,才到这世间三两日,便要这般不明不白地做了刀下之鬼?”

正当他心神激荡,即将被这黑暗压得窒息崩溃之际——

忽地,脑海之中,那个清脆的、非金非石、不似人言的声响,再一次凭空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求生意念,已达顶点!】

【水浒拦路人系统……正式开启!】

陈进猛地一惊,只见眼前,一道幽蓝色的光幕,好似一方凭空悬挂的水镜,缓缓展开。那光幕之上,几行金色的字迹,正缓缓流动:

【当前世界:《水浒传》】

【当前地点:沧州牢城】

【宿主警告:你已陷入必死之局,剩余生命:三日!】

【新手任务发布:】

【其一:三日之内,保全自家性命!】

【其二:迎接一位“豹子头”,并取得其初步信任!】

陈进的眼睛,死死地盯在那“豹子头”三个字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别人不知,他这个后世来的魂魄,如何能不知“豹子头”是谁?那便是东京八十万禁军的枪棒教头,姓林,名冲!

在这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死局之中,“林冲”这个名字,就像是黑夜里唯一的一颗星辰,虽然遥远,却指明了一个方向!

这,便是唯一的变数,唯一的生机!

一瞬间,那求生的欲望,便如干柴遇着烈火,在他胸中熊熊燃烧起来!

陈进强迫自己从那被构陷谋杀的恐惧中挣脱出来,盘膝而坐,双目紧闭,脑子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地转动起来。他心内千回百转,已有了计较。

“这陈进寻思道:这张头一伙,要我三日后死,乃是板上钉钉之事。他们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能向上峰交差的‘结果’。我若此时与他们硬抗,说出真相,他们必定会立时杀我灭口,绝不容我活到开口的第二日!”

“既是如此,硬抗不得。那么,求饶呢?更是不成!似张头这等心狠手辣的撮鸟,见我摇尾乞怜,只会当我是个软弱可欺的货色,心中再无顾忌,说不定为了夜长梦多,今夜便会寻个由头,将我结果在牢中!”

“硬抗是死,求饶也是死!这分明是一条绝路!”

“不!不对!”他脑中灵光一闪,“这世上,凡事皆有价码!张头这伙人,虽是要我死,但他们做下这等勾当,为的又是什么?无非是一个利字!他们杀了王五,或是因其不敬,或是为谋其财。如今栽赃于我,便是要将这桩事做得干净利落,好在管营面前,记上一功!”

“既然是为了利,那我便要让他们知道,让我多活三日,比现在就杀了我,对他们利处更大!”

“我,陈进,一个将死之人,一个凶手,若能在这桩事上,为他们出谋划策,替他们分忧解难,将这麻烦变成功劳……那我这条贱命,在他们眼中,便有了新的用处!”

想到此处,陈进的思路豁然开朗!他不再去想如何洗刷冤屈,那都是痴人说梦!他要想的,是如何在一个一心要杀你的人面前,展现出让他暂时下不了手的利用价值!

这便是真正的与虎谋皮!

且说这陈进,在肚里把那条毒计滚了三滚,已然是计较已定!

他猛地睁开双眼,看官!你道他眼中是何光景?早没了方才那慌乱、等死的晦暗,反倒迸出两道寒光来!那眼神,端的似那被围困在陷阱中、走投无路,反要与猎人拼命的饿狼!

他心下明镜一般:此计乃是与虎谋皮,凶险万分!行差踏错半步,便是粉身碎骨,死无葬身之地!

可他又寻思:“如今这般光景,硬抗是死,求饶亦是死!死中求活,也只得行此一搏!”

想到此处,他那张惨白的脸上,反倒逼出一丝冷笑来。只见他对着这黑沉沉的牢房,咬着牙,用那沙哑的嗓子,一字一顿,自家与自家说道:

“好个张头!好个管营!你这两个撮鸟,要拿我陈进的贱命,去填你们杀人的窟窿!好!好!好!我依了你!”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寒:

“只是……我这杀人凶犯,临死之前,总得知恩图报。若能为各位大人,再立一桩泼天的功劳,也好安心上路……是也不是?”

这番话说罢,陈进只觉得胸中那口恶气,反倒顺了!先前那万念俱灰的心思,此刻也去了一半。

虽然这计策凶险万分,那张头这贼厮是否上钩,皆未可知。每一步,都似走在刀山火海之上。

但有计,总好过束手待毙!

他已然是抓住了那从地府之中,垂下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陈进刚刚定下这条“与虎谋皮”的毒计,忽听得牢房之外,那“咯噔、咯噔”沉重的脚步声,竟然去而复返!

来人,正是那催命的张头!

他此刻回来,是觉得夜长梦多,要提前结果了自家性命?还是依着那老例,送一顿断头饭来?

陈进哪里得知。

但他心中雪亮,自家那疯狂计策的头一步,便是要说服这个一心要杀自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