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新的开始
夏末的大学校园洋溢着新鲜的活力，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淡香和新生报到的喧嚣。凌芫拖着两个28寸行李箱，站在美术学院的报到处前，感受着与以往校园截然不同的氛围。
“请往这边排队办理入学手续。“戴着红色绶带的学姐微笑着指引道。
凌芫点点头，将通知书递了过去。手续出奇地顺利，很快她就拿到了宿舍分配单。艺术学院的学生宿舍在校园东北角的银杏区，那里有一栋独立的小楼，据说是为了给艺术生提供安静的创作环境。
宿舍是个小套间，两个单人卧室共用一个客厅和卫生间。凌芫推开门时，屋里已经有位女生在整理行李了。那是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穿着简单干净的白色T恤和牛仔裤，正在将画具井井有条地放进书桌抽屉。
“你好，我是凌芫。“凌芫微笑着伸出手。
“林雨棠，国画系的。“对方抬起头，露出一双温和的眼睛，“你也住这间？我是靠窗那张床。“
“真巧，那我就睡另一张。“凌芫放下行李，环视四周，“这宿舍比我想象的要好，还有独立卫浴。“
“对啊，艺术生待遇就是不一样。“林雨棠笑了笑，指着窗台上的两盆绿萝，“这些是之前的学姐留下的，长得挺好，要不我们一人一盆？“
“好啊。“凌芫欣然同意，在自己的那盆绿萝前蹲下，轻轻触碰翠绿的叶片。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书桌上，凌芫翻看着大学的课程表，对接下来的学习生活充满期待。艺术学院的课程不同于高中，更注重个性与创造力的发展，课程表上写满了令人兴奋的课程：《现代艺术史》、《数字绘画》、《材质探索》......
“你的家人没来送你吗？“林雨棠的声音从客厅传来。
“没有，我就自己来了。“凌芫回答，合上笔记本，“我习惯了一个人。“
“我爸送我来的，现在回去了。“林雨棠端着两个杯子进来，“来尝尝我这儿的桂花茶，本地特产，很香的。“
凌芫接过茶杯，轻抿一口，浓郁的花香顿时充盈口腔。她不由得放松下来，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感到大学生活的轻松与自由。
艺术学院的课程比凌芫想象的还要丰富。开学第一周，她已经认识了三四个同班同学。江疏影是个充满活力的短发女孩，说话时手势生动，总能提出引人深思的观点；苏明远是班上唯一的男孩，性格温和，画功扎实；最让凌芫意外的是周雨桐——第一天自我介绍时，她穿着全套维多利亚风格的长裙，说话缓慢优雅，却意外地对数字绘画有独特见解。
“今天下午《材料探索》课，我们分组创作。“江疏影兴奋地说，“我提议我们来个综合材料拼贴！“
“好主意。“凌芫点头同意。她对各种材料的应用一直很感兴趣，这门课正合她意。
课程从下午两点持续到傍晚，学生们被带到了校园一处废弃的老建筑。夕阳的余晖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洒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营造出一种奇异的氛围。
“分组创作开始！“任课老师宣布，随后与助教们离开了现场。
凌芫、江疏影和周雨桐自然组成一组，苏明远则加入了另一组。老建筑的顶层是露台，三人决定在那里工作，既可以避免人潮干扰，又能俯瞰整个校园。
“我们需要一个主题。“周雨桐轻抚着生锈的铁栏杆，目光落在远处的银杏树上。
“时光。“凌芫不假思索地说，“这座建筑废弃多年，每一处痕迹都在诉说时光流逝。“
“我喜欢这个主题。“江疏影拍手，转身跑向建筑深处，“我去找材料！“
凌芫和周雨桐相视一笑，开始在露台上收集想法。暮色渐浓，两人不知不觉聊起了各自的成长经历。
“其实我以前很害怕失败。“周雨桐轻声说，手指在栏杆上轻轻敲击，“我从小就学传统绘画，家人希望我继承家业开画廊。来这里前我很犹豫，担心自己无法适应新的画风。“
“我能理解。“凌芫说，“我家人希望我选择更'实用'的专业，但我坚持要学艺术。他们现在还觉得我是在浪费时间。“
“但这是你真正想做的，对吧？“
凌芫点点头：“对。每当拿起画笔，我就觉得找到了自己。“她犹豫片刻，“你呢？会因为家人的看法而动摇吗？“
“偶尔。“周雨桐坦然承认，“但我觉得，真正的选择应该来自内心。我热爱传统绘画，也应该尝试新的艺术形式。“她的目光落在江疏影带回的布料和纸张上，突然眼睛一亮，“你看这些！我们可以把传统的宣纸与现代综合材料结合！“
窗外的银杏叶随风飘落，有几片轻飘飘地落在周雨桐的发梢。凌芫突然觉得，眼前的女孩比初见时更加生动。
“这个主意太棒了！“凌芫兴奋地说，“我们来创作一幅时光的叙事画，用不同材质代表不同的时间感。老照片展现过去，现代表现现在，而撕碎的宣纸......“
“代表未来的碎片与可能性。“周雨桐接话，脸上泛起微红。
两人相视而笑，开始热烈地讨论创作计划。当江疏影抱着大包材料回来时，发现自己的组员已经陷入了艺术构思的热烈讨论中。
“你们在聊什么，这么投入？“江疏影探头问。
“时光与可能性。“凌芫回答，眼睛闪闪发亮。
那一夜，三个人在老建筑的露台上工作到很晚，月光与星光见证了她们的创作激情。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透过破败的玻璃窗洒在半成品画作上，为作品增添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开学第三周，班级组织了一次户外写生。目的地是城郊的青松山，那里有古老的寺庙和清澈的溪流，是艺术家们钟爱的写生地点。
“听说那座寺庙里有许多精美的壁画呢。“江疏影一边爬山一边兴奋地说，“据说已经有几百年历史了。“
“我们可以偷偷进去看看。“周雨桐轻声提议，“不过要注意别破坏任何东西。“
“别想太多，“凌芫笑着说，目光却落在更远处的山景上，“我们现在是来画画的，不是考古。“
青松山的景色美得令人窒息。山间云雾缭绕，红枫与金黄的银杏点缀其间，如同上帝打翻的调色板。凌芫找了一处靠溪流的岩石，支起画架开始勾勒素描。
“你们知道吗，我昨晚做了个梦。“江疏影突然说，“梦见我们三个人在一面巨大的镜子里，看着各自的倒影。“
“镜子？“凌芫和周雨桐同时抬头。
“对，“江疏影若有所思地说，“镜子里的倒影和我们有点不同——我们的眼睛会发光，表情也更生动。“
凌芫没有接话，但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自己的右眼，那里隐隐作痛，似乎有个看不见的点在跳动。
“可能是最近累了吧。“凌芫微笑着说，“艺术灵感有时就像梦一样。“
江疏影笑笑没再说什么，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画作。
傍晚收工时，三人站在山顶俯瞰整个校园。夕阳将天空染成橙红色，校园里的人影渐渐稀少。
“下周《人物写生》课要画室友呢。“周雨桐转头看向凌芫和江疏影，“你们希望我怎么描绘你们？“
“真实就好。“江疏影爽快地回答，“不必美化什么。“
“我倒希望你把我画得神秘一点。“凌芫开玩笑道，看着手中的画板，“你看我这三天画的风景，是不是越来越...奇怪了？“
她展示手中的素描——那不是一般的风景写生，而是某种超现实的画面：河流像血管般蜿蜒，树木长着人脸般的纹路，天空中的云朵似乎在窃窃私语。
“这正是你的风格！“江疏影兴奋地拍手，“越来越有自己的特色了！凌芫，我敢打赌，毕业时你会成为我们的骄傲！“
凌芫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跟随内心的感受罢了。“
回程的车上，三人聊起了各自的家庭。凌芫提到自己独自生活，很少回家；江疏影的父母是大学教授，对她选择艺术有些不解但尊重；周雨桐则提到了家族画廊，表示父母希望她能继承家业。
“但我在想，或许我可以在传统与现代之间找到平衡。“周雨桐若有所思地说。
“一定可以的。“凌芫鼓励道，“你的画作中已经有了这种特质，既保留了传统技法的精髓，又融入了创新的元素。“
夜色渐深，三人各自回到宿舍。凌芫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的速写。当她翻到那张校园全景图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她皱眉，以为是电压不稳，却惊异地发现图像中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苍白脸庞——就在远处的宿舍楼上，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谁在那里？“凌芫自言自语，伸手去拿手机。
屏幕上的画面却突然变换——那不是她拍的校园风景，而是一面古老的镜子。镜中映出三个人影，但那分明是她认识的人：江疏影、周雨桐，而站在中间的——
竟是她自己。
但那不是现在的她。镜中的自己有着不同的眼神，更加锋利，更加......危险。而且只有一只眼睛——右眼的位置只有一团模糊的黑色阴影。
凌芫猛地后退，手机跌落在地上。屏幕已经黑了，再没有诡异的照片。她长舒一口气，认为自己可能是太累了，出现幻觉。
但她忘不了那张脸——或那张不完全的脸——以及它带来的不安感。
接下来的日子风平浪静。凌芫投入美术学院的课程，与同学相处融洽，偶尔还会在校外兼职，参加一些小型艺术展。她的作品开始展现出独特的风格，引起了一些教授和同学的关注。
然而，那晚的诡异经历时常在深夜侵扰她的思绪。每当她疲惫不堪时，那个镜中的倒影就会在脑海中浮现——那不完全的脸，那片黑暗。
美术学院的图书馆成了她常去的地方。那里不仅藏书丰富，而且安静，适合她沉浸创作。某个午后，她正在翻阅关于超现实主义绘画的书籍，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这种书籍能激发想象力，但不要陷得太深。“
凌芫抬头，看到江疏影站在不远处，阳光透过窗户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
“我只是找点灵感。“凌芫微笑解释。
“我明白。“江疏影走近，压低声音，“不过有时艺术就像一面镜子，我们需要警惕它可能展现的并不全是真相。“
凌芫心中一颤：“你指的是...？“
“没什么，“江疏影摇头，眼神闪烁，“只是经验之谈。对了，下周有个系里的联欢活动，记得参加。“
“一定。“
江疏影离开后，凌芫重新低头看书，却发现自己再也无法集中精力。她总觉得那句话背后还有更深的意思，而江疏影的眼神中似乎藏着某种秘密。
周五下午，系里举办了联欢会。大教室被装饰得五彩斑斓，桌上摆满了点心和饮料。艺术生们天性活泼，很快就热闹起来。
凌芫、江疏影和周雨桐自然坐在一起。正当她们聊天时，教室前门走进来几个陌生人——几个着装考究的中年男女，引起周围学生的窃窃私语。
“那是隔壁美术史系的教授们，“周雨桐低声解释，“听说今天有跨系交流活动。“
“你好，打扰一下。“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男教授走到她们桌前，“你们是国画系的周雨桐和凌芫，还有油画系的江疏影吧？“
“是的，请问您是...“江疏影礼貌地问。
“我是美术史系的陈教授。“男教授微笑道，“我们正在筹备一个关于'镜像艺术'的特展，需要一些学生的作品作为参考。你们的作品引起了我的注意。“
江疏影的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晕：“真的吗？我们很愿意提供作品！“
“先别急着答应。“一旁的苏明远突然插话，“陈教授，您的'镜像艺术'特展是否与那面传说中的古镜有关？“
陈教授与同行的一位女教授对视一眼，笑容更加温和：“年轻人，想象力丰富是好事，但有些传闻还是当作故事听听比较合适。“
江疏影明显有些失望：“这么说来，这面古镜是真实存在的？“
“艺术史上关于'镜像艺术'的记载总是伴随着传说和迷信。“女教授温和地说，“我们更应该关注艺术本身，而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故事。“
送走教授一行后，苏明远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我曾在图书馆的旧档案里看到过关于那面镜子的记载，说它能在特定条件下映照出人内心深处隐藏的真相。“
“你相信这种说法？“江疏影半开玩笑地问。
“我不是信或者不信。“苏明远认真地说，“只是有些好奇。“
凌芫注意到江疏影对这面镜子的执着，却没说什么。她自己最近也时常梦到那面镜子和那个不完全的倒影。
联欢会结束后，三人一起走向宿舍。校园里的路灯已经亮起，灯光下，银杏树的叶子如同洒落的金币。
“明天是周六，我们去城里的艺术市场看看吧！“江疏影提议。
“好啊，“凌芫点头，“我也需要为下个月的作业收集材料。“
周雨桐微笑：“我会带上速写本，说不定能捕捉到一些独特的画面。“
回宿舍的路上，凌芫无意中回头，却惊鸿一瞥看见一个穿深色风衣的高挑身影站在她们宿舍楼下。那人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转头望来。
四目相对的刹那，凌芫感到一阵心悸——那双眼睛，深邃而陌生，却莫名地熟悉。
等她揉眼再看时，那人已经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存在过。
回到宿舍，凌芫躺在床上，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那个转瞬即逝的身影。梦中有声音低语：“你以为这是新的开始吗？“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无论如何，她都决心享受当下的生活——即便那只是镜中幻影的前奏。
窗外，月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画出一个模糊的人形，而她未曾注意，在床底下，一面古老的铜镜静静地躺着，映照着夜空中的繁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