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打湿了窗棂,陈默攥着那半卷泛黄的书册,指腹摩挲着残破的封皮。书是从李矿主书房搜出来的,边角被虫蛀得坑坑洼洼,首页只剩下“矿脉图考”四个字,后面的纸页黏连在一起,散发着霉味和淡淡的松烟墨香。
“这东西……能行吗?”阿舞的声音带着犹豫,她刚用温水泡软了书角,指尖沾着纸屑,“都烂成这样了,就算有玄机,怕是也看不清。”
陈默没说话,只是小心地掀起最上面一页。纸页薄如蝉翼,上面的字迹模糊不清,只有几个朱砂字格外醒目——“黑风口,血玉生”。他突然想起三年前矿难那天,老矿长临终前拽着他的手,说过句没头没尾的话:“残卷藏着活口,血玉能镇矿煞。”当时只当是老人糊涂了,现在想来,恐怕另有深意。
“去找点甘油来。”陈默抬头对阿舞说,“再拿把银镊子,要最细的那种。”
甘油涂在纸页间,黏连的地方渐渐松开,像被春水化开的冰。陈默用银镊子轻轻挑起一页,借着油灯的光细看——上面画着些奇怪的符号,像矿道的走向,又像某种阵法。符号旁标注着小字,用的是矿上特有的暗语,比如“三拐两直”指的是第三个岔路口拐左,第二个直道走到底;“石心红”则代表矿脉中含赤铁矿。
“这不是普通的矿脉图。”阿舞凑近了些,她爹曾是矿上的记账先生,认得这些暗语,“你看这里,‘龙抬头,避三数’,应该是说主矿道在龙年抬头月(三月)会有塌方,要避开初三、十三、二十三这三天。还有这句‘水漫金阶,玉藏九尺’,会不会是说……”
“是说地下水淹没金色矿层时,血玉藏在九尺深的岩层里。”陈默接过话头,指尖点在符号交汇处,“你看这几个符号连起来,像不像黑风口矿洞的布局?去年我们在那里挖通了新矿道,正好是三月初三,结果真的塌了,还好那天我让大家提前撤了。”
阿舞倒吸一口凉气:“这么说,老矿长当年不是胡说的?他真的知道矿难的规律?”
陈默没回答,继续翻看后面的纸页。其中一页画着个简易的罗盘,指针指向西北方,旁边写着“煞眼在此”,还画了个小人跪在地上,面前摆着块菱形的玉。他突然想起守矿老人说过,黑风口有个“血玉祭坛”,是祖辈传下来的,说是能镇压矿煞,十年前被陈子昂爹以“封建迷信”为由拆了,改成了炸药库。
“拿地图来。”陈默的声音有些发紧,阿舞赶紧铺开矿洞全图。他将残卷上的符号与地图比对,发现“煞眼”的位置正好是炸药库的中心!而罗盘指针指向的西北方,正是上个月发生小规模爆炸的地方,当时还伤了两个矿工。
“不好!”陈默猛地站起来,油灯被带得晃了晃,“陈子昂肯定也发现了残卷的秘密!他把炸药库建在煞眼上,不是为了方便,是想炸出里面的血玉!”
阿舞脸色瞬间白了:“可……可血玉不是传说吗?说能保矿洞平安,也能让人暴富,难道是真的?”
“不管真假,他要是真敢炸煞眼,整个黑风口矿脉都会塌!”陈默抓起残卷,往油灯上凑了凑,背面竟透出淡淡的水印,画着个地下通道的截面图,标着“暗河通煞眼”。“你看,这里有暗河!从我们现在的位置,沿着暗河走,能直达炸药库下方!”
两人立刻动身,借着矿灯的光往暗河方向走。暗河的水冰凉刺骨,没到膝盖,水流带着股铁锈味。陈默举着矿灯照向岩壁,果然有斧凿的痕迹,与残卷上“左三右四”的标记完全吻合——左拐三次,右拐四次后,岩壁上出现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上方刻着个模糊的“玉”字。
“就是这儿!”陈默侧身钻进去,里面竟是个狭小的石室,石壁上嵌着块暗红色的矿石,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凝固的血。矿石旁放着个破旧的木箱,里面装着另一部分残卷!
拼接起来后,完整的内容让人脊背发凉——原来黑风口的矿脉连着条地下断层,血玉是天然形成的磁石结核,能稳定断层活动,所谓“镇矿煞”是真的。而陈子昂不仅知道这点,还打算炸碎血玉取其中的稀有金属,至于矿洞塌不塌,他根本不在乎。更可怕的是,残卷最后写着:“乙亥年三月,地动将至,血玉碎,则万矿倾。”今年正好是乙亥年,三月离现在只剩半个月!
“他疯了!”阿舞的声音都在抖,“半个月后要是炸了血玉,整个矿镇都会被埋!”
陈默将残卷小心折好藏进怀里,指尖触到血玉矿石的瞬间,矿石突然发烫,照得石室亮如白昼。他看清了石壁上的刻字,是老矿长的笔迹:“残卷合,血玉醒,守矿人,代代承。”
“我们得阻止他。”陈默的声音异常坚定,“明天一早,你去联系所有守矿人后代,我去炸药库附近探查。记住,别说血玉的事,就说发现炸药库地基不稳,可能有危险。”
血玉的光芒渐渐暗下去,陈默最后看了眼那暗红色的矿石,突然明白老矿长为什么说“残卷藏着活口”——这不仅是矿洞的生路,也是所有矿民的生路。他攥紧怀里的残卷,纸页的粗糙感硌着掌心,像老矿长的手在推着他往前走。
暗河的水流声似乎更急了,像是在催促,又像是在警告。陈默知道,接下来的半个月,会是场硬仗,但只要残卷的玄机不被埋没,总有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