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可卿相求

说罢，便转身离去了，只留下那空荡荡的抽签台，仿佛方才的一切都不过是一场梦。

却说林瑾与黛玉等人在山门前分了手，便先自去各殿拜了佛菩萨，随后独自往罗汉殿偏殿而来。

他静立殿中，望着那形态各异的罗汉塑像，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想起前世种种，原是在另一个天地里，却不想竟穿越到了这红楼世界，成了黛玉的兄长。

又念及原主的身世，不禁长叹一声：“从前的事，如同影子般甩也甩不掉，只怕要生出事端来。须得早早做个了断，莫要连累了无辜之人。”

正自出神间，秦可卿的小丫鬟寻了来，福了一福道：“我家姑娘已在后山凉亭等候林公子，请公子移步。”

林瑾便随她往后山去。行至一处高坡，但见草木葱茏间隐着一座凉亭。

但见亭周繁花似锦，绿草如毡，尤其是那芍药开得正盛，一团团一簇簇。

凉亭被绿树繁花层层环绕，端的是十分隐蔽，若不是有心人，断然难以发现。

林瑾暗自忖度：“这亭子又清静又隐秘，倒真是个说体己话的好地方。”

及至入亭，见秦可卿早已在里头等候。

她虽身着素色衣裳，却难掩天生丽质：眉如新月弯弯，目似秋水盈盈，肌肤胜雪，乌发如瀑，一颦一笑间，说不出的优雅妩媚。

两人彼此见了礼，各自落座，林瑾的常随林升便与那小丫鬟守在亭外望风。

秦可卿低头不语，似是在琢磨如何开口。

林瑾见状，便先开口问道：“秦夫人邀我来此，不知有何见教？”

秦可卿抬起头来，眼中满是忧虑与惶恐，却又很快低下头去，轻声道：“林公子既来自异世，知晓许多隐秘之事，可卿有一事相问。那日在幻境之中，见十二金钗正册上有我的名字，只是那判词……”

说到此处，声音已哽咽起来，几欲落泪。

原来那判词于她而言，直如利刃穿心，不但污蔑她行止不端，更似与宁府的丑事相关。

沉默半晌，她终是咬了咬唇，鼓起勇气道：“那判词叫我如芒在背，整日里惶恐不安，故请公子为我解惑。”

林瑾对秦可卿在原著中的遭遇本就十分同情，想她这般温婉可人的女子，却深陷宁国府的泥潭之中，当真是可怜可叹。

只是要当面说出她与贾珍的丑事，却又有些为难。

但见她这般勇敢，又想起警幻仙姑曾说过与她有段缘法，只得委婉而言：“你那丈夫贾蓉，性格懦弱，难成大事，恰似那扶不起的阿斗，在贾珍面前唯唯诺诺。”

“你那公公贾珍，更不为人子，心怀不轨，觊觎你的美色，如恶狼盯羊。”

“尤氏与贾蓉，明知贾珍心思，却听之任之，致使贾珍得逞......”

下面的话，林瑾不忍再言。

秦可卿闻得那番言语，只觉羞愧难当，忙转身背对林瑾，低头低声啜泣起来。

她心中恰似打翻了五味瓶，悲苦交加，伤心又像断了弦的琴，声声泣血。

原想着在贾府能安稳度日，平平静静地过些日子，却不想自己竟要陷入这般不堪的境地。

凉亭之内，唯有秦可卿的悲泣声此起彼伏，如泣如诉，满是哀怨。

也不知过了多久，秦可卿好似哭尽了心中所有的悲苦，这才缓缓整理起妆容，用帕子轻轻拭去脸上的泪水。

对林瑾盈盈一拜：“多谢公子告知。我入贾府不过半载，便觉贾蓉性情软弱，在贾珍面前不敢言语，似那鼠见猫般畏惧。”

“那贾珍却常常对我言语轻薄，还总是遣走旁人，直叫我胆战心惊，整日里提心吊胆的。”

“我曾与贾蓉说起这些事，他竟怪我多心，让我恪守本分。却不想，贾珍竟有如此龌龊的念头。”

话音刚落，泪水又止不住地夺眶而出。她稍作停顿，又哽咽着问道：“不知上一世我父亲秦业如何？”

“我并非逆来顺受之人，若贾珍有不轨之举，我定会向父亲求助。”

林瑾叹了口气，说道：“你父亲秦业因秦钟之事，含恨而终。”

“秦钟行为不检点，与宝玉等人混在一起，还和小尼姑有染。”

“你父亲得知后，怒发冲冠，竟气得断了气。秦钟也因悔恨悲伤，没过多久就离世了。”

秦可卿听了，大惊失色，急忙说道：“那日我求荣府老太太，让秦钟与宝玉随林公子读书，岂不是引狼入室？幸好如今为时未晚。”

说完，又为上一世父亲与弟弟的命运悲痛地哭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她好似想通了一切。

她深知贾珍见她孤苦无依，定会更加肆意妄为，而贾蓉又这般窝囊没用，自己在宁国府怕是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

秦可卿再次起身，向林瑾深深行礼，抬头时，眼中噙着泪水，楚楚可怜的模样，恰似雨中的残荷，任谁见了都心生怜惜。

林瑾见了，心中不由得微动，赶忙移开了目光。

秦可卿决然地说道：“我欲逃离宁国府，与贾蓉和离，望公子相助！”

林瑾说道：“我虽有心相助，可我年纪尚小，在荣国府也是寄人篱下，恐怕心有余而力不足，就像螳臂当车一般，难以成事。”

秦可卿忙说道：“公子不必自谦，我回秦府与父亲商议，若有需要公子之处，定会传信与你。”

而后，两人作别。

话说这秦业素日幽居家中，这几日心绪恰似被阴霾笼罩，终日郁郁不得开解，只觉烦闷。

这日忽闻女儿可卿脚步匆匆，神色惶急归家，他心头猛地一紧，不祥之感霎时漫上心头，恰似那惊弓之鸟般忐忑不安。

秦可卿踉跄着踏入堂中，秦业抬眼望去，但见女儿双眸红肿如桃，泪痕蜿蜒，在苍白的脸颊上留下道道痕迹，犹似那雨打残荷，满是楚楚可怜之态，教人见了，心下不由得揪紧。

秦业心急如焚，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去，双手颤抖着搀扶住女儿，声音里满是关切与焦虑：“可卿，究竟是何事，竟把你折腾成这般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