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云雨之邀

警幻仙姑轻拂广袖，语带悠然：“此乃本省中十二冠首女子之册，故名‘正册’。”

秦可卿黛眉轻蹙，满是不解：“常听人言，金陵之地幅员辽阔，怎地只录十二个女子？单说我宁荣二府，上上下下，便有几百裙钗。”

警幻仙姑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神色倨傲：“一省女子虽多，不过择其紧要者录之。下边两厨所录，又次之矣。其余庸常之辈，实无册可录。”

林瑾闻言，抬眼再看下首两厨，果见一厨上书“金陵十二钗副册”，另一厨则书“金陵十二钗又副册”。

当下伸手将“又副册”厨轻轻打开，取出一本册子，缓缓揭开。

只见首页上所画，既非人物，亦无山水，唯有水墨氤氲，满纸乌云浊雾。

翻过画页，几行字迹映入眼帘：“霁月难逢，彩云易散。心比天高，身为下贱。风流灵巧招人怨。寿夭多因毁谤生，多情公子空牵念。”

接着，林瑾又伸手去取金陵十二钗正册。

翻开一看，上面列着十二个人名，每人名下皆有判词，只是字迹模糊，似有随时隐去之势。

令人诧异的是，唯有林黛玉名下，竟无一字一句！一旁的警幻仙姑见状，神色骤变，惊呼：“奇哉！奇哉！”

而秦可卿则呆立在旁，掩面悲泣。

林瑾凑近一瞧，原来秦可卿看到了自己的判词：“情天情海幻情身，情既相逢必主淫。漫言不肖皆荣出，造衅开端实在宁。”

林瑾心中暗叹，却不知该如何宽慰。

警幻仙姑忽而看向林瑾，问道：“观你行事，莫非知晓此世间之事？”

林瑾也不隐瞒，直言道：“我本外世而来，自是对这世间之事略知一二。”

秦可卿含泪，惊讶地望向林瑾。

警幻仙姑恍然道：“原来如此！因你到来，竟改了黛玉之命。其余金钗之命数，只怕也随时会因你而改。”

说罢，又是一声叹息，“这十二正钗之命数，既早已定下，又何苦更改？不过徒劳罢了！”

林瑾却不以为然，朗声道：“若众人皆因命数已定，便随波逐流，那这此生又有何意义？岂不闻‘人定胜天’‘我命由人不由天’？”

警幻仙姑轻笑：“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林瑾亦笑道：“唯尽心而已！”

说罢，林瑾唤回失神的秦可卿，随着警幻仙姑往后走去。

但见前方珠帘绣幕低垂，画栋雕檐精巧，朱户闪耀金光，琼窗映着雪色，更有仙花馥郁，异草芬芳，恍若仙境。

警幻仙姑笑道：“你们快出来迎接贵客！”话音未落，房中便走出几个仙子，荷袂蹁跹，羽衣飘舞，面容姣若春花，身姿媚如秋月。

一见林瑾，皆埋怨警幻仙姑：“我们不知是何‘贵客’，匆忙接了出来！姐姐曾说今日今时必有绛珠妹子的生魂前来游玩，我等久候多时。为何反引这浊物来污染这清净女儿之境？”

警幻仙姑含笑道：“你们再仔细瞧瞧，他是何人？”

众仙子细细打量，有仙子惊呼：“竟是异世之人！”又有仙子道：“原来如此，这可真是巧了！快随我们来！”

说着，众仙子便邀林瑾和秦可卿进了厅内。

一股幽香萦绕，却不知是何物所焚。

林瑾心道：“这想必就是那‘群芳髓’了。”

再看房内，瑶琴、宝鼎、古画、新诗，应有尽有，更喜窗下留有唾绒，奁间还沾着粉渍。

不多时，小丫鬟前来调桌安椅，摆上酒馔。但见琼浆满泛玻璃盏，玉液浓斟琥珀杯，肴馔之盛，令人目不暇接。

随后，十二个舞女上前，请示要演何词曲。警幻仙姑道：“就将新制《红楼梦》十二支演上来。”

舞女们领命，轻敲檀板，慢按银筝，翩翩起舞，舞姿曼妙。

可此时的林瑾，心思却全然不在这歌舞之上。

林瑾身为后世之人，知晓这歌舞一罢，警幻仙姑便要教授何为“淫”、何为“云雨”。

他前世单身二十余载，虽说对男女之事并非全然不知，但终究未曾亲身经历，心中难免忐忑不安。

警幻仙姑见林瑾对歌舞兴致缺缺，秦可卿又恍恍惚惚，便挥手示意舞女退下，撤去残席。

引着林瑾与秦可卿来到一香闺绣阁之中，但见其中铺陈华美，皆是平日从未见过之物。

警幻仙姑问道：“可知何为‘淫’？”林瑾忙答不知，秦可卿也轻轻摇头。

警幻仙子道：“好色即淫，知情更淫。也就是说，一旦对他人容貌心生喜爱，进而眷恋其情感，便会有‘巫山之会，云雨之欢’，这便是‘淫’。”

林瑾应声称懂，又问道：“不知仙姑此举是何用意？”

警幻仙姑问道：“你看秦可卿容貌如何？”林瑾答道：“极好，貌若仙子。”

警幻仙姑又问：“可愿与秦可卿行云雨之事？”

林瑾大惊，忙看向一旁的秦可卿，只见她满脸惊愕，低下头去，双颊绯红。

警幻仙姑看了眼秦可卿，道：“我与可卿有些缘分，又怜惜她的遭遇，恰逢你从异世而来。方才我也见到，你确有更改他人命数之能，且你二人也有段情缘。不如由我传授你二人云雨之秘法，就在此处行了云雨之欢吧！”

林瑾心中慌乱，急忙对警幻仙姑道：“仙姑且慢！林瑾虽来自异世，却也知晓礼义廉耻，此事断断不可！秦夫人已是有夫之妇，怎能行此违背伦常之事？”

秦可卿也抬起头来，眼中虽有羞怯，却神色坚定：“可卿承蒙仙姑厚爱，但我与蓉哥已有夫妻之实，绝不能做此等事。”

警幻仙姑见二人如此，微微一怔，继而笑道：“罢了罢了，原是我思虑不周。你二人能坚守本心，倒也难得。”

林瑾松了口气，对秦可卿道：“秦夫人莫要惊慌，此事就此揭过。”

秦可卿微微点头，轻声道：“多谢林公子。”

警幻仙姑又道：“既如此，你二人且随我再去别处游览，这太虚幻境中还有诸多奇妙之处，待我一一为你们道来。”

于是，林瑾与秦可卿便随着警幻仙姑继续在太虚幻境中遨游，不再提及方才那尴尬之事。

待林瑾神游归来，在自己书房中醒来，只觉恍若隔世。

忽觉两腿之间黏腻，又想起幻境之事，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再看书案之上，赫然放着“金陵十二金钗正册”和“金陵十二钗副册”。

林瑾打开册子一看，十二金钗中，除了林黛玉，秦可卿的判词竟也消失不见了！

又过一日，林瑾正在黛玉处，忽闻贾母处小丫鬟传话：“宁府蓉大奶奶秦氏来了，说想见见表少爷、表小姐。老太太让表少爷、表小姐过去见客呢！”

林瑾心中一惊：秦可卿竟来找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