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

翻开回忆角落……

“不要靠眼泪来应对这世界”,韩江说。

韩江啊,告诉我还可以怎么应对这个世界?身体被刀锋刺破的时候,血会涌出来,应该的。那么身体完好无损的时候,为什么眼泪要从眼睛里奔出来撞在地面?

韩江啊!奥利弗写着,“最重要的是,停止思念你”,“许愿忘记/然后,实实在在地忘记”。她诗中的人实现了愿望,也感受到一种残忍的锋利。我也曾经这样许愿。可为什么我要流泪呢?韩江啊!你在远方,沉默。应该的。我们素昧平生。

我在公交车站台长椅上坐着。各色各样的车辆严阵以待,等绿灯亮,多么像兵临城下。每次有公交车停下,我都越过它望向别的地方,即使我知道没有人注意到有人一直在那里等了许久却不上车。我在等谁?等待戈多吗?我没有等任何人。然而必须要上车离开了。我离开了。你……

再见!你……

还没有对你说好久不见。还没有见到你。

我见到了山东大学,气势宏伟。但究竟是不是你所在的校区呢?录取院校统计表里你填的是山东大学,临床医学专业。我去了主校区。在搜索到的纷杂且矛盾的信息里,我决定去主校区。有人提到临床医学学生在主校区。然而,然而啊!我也意识到医学生可能要开始去医院实习了。

我到门口侧方,远远地看着那些学生自如地进出。而我战战兢兢,极力想要坦然自若,却还是在他们随意淡定的神态面前原形毕露。太阳很晒,晒得觉得疼,手里的身份证变得湿黏。我查到外人可以出示身份证登记信息后进入山东大学。

你没见到我,我们果然没有默契,没有感应。不过我没进去,本来就不会看见你,也不算充分的证明。可是你没出来,你没有感应到我的存在。我无可辩驳了。总是强词夺理的我无可辩驳。

可是又有什么关系呢?

有什么关系呢?

我来到这里,为了完成一个仪式,告别的仪式。

我在山东大学门口侧方踟蹰,最后望着它的轮廓,没多久,转身,沿着砖头铺成的小路离开了。

还没有对你说好久不见,还没有见到你。

没有“再见”的形式,但完成了告别的仪式。

翻开回忆角落……

怎能不依靠眼泪应对世界。

但最重要的是,停止思念你,直到很久之后想起你。记忆就是忘却。想起即忘记。

你,在寥寥几次梦境里,我没有看见过你的样子,但我感觉到那个人是你。有那么一次,我在梦里感觉到了悲伤引起的不适。那时我意识到原来我因为你很难过。梦里的悲伤如此真切,蔓延到醒来的我的心里。我不用名字也不用人称代词来标记你。我用空白来隐藏你,当然我也懂此地无银三百两。可是模糊、暧昧的技艺高超的话,也会瞒天过海。不过,最终会不必隐藏。

卢慕贞说,可我就是觉得除了我,谁也配不上他。在她心里,她与他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即使她选择退出,也毫不示弱,骄傲地捍卫着她的爱情。我也觉得。她这样骄傲自信,我想支持她。她心里的伤散布在骄傲的话语和坚定的语气里,几乎难以察觉。但心痛就是心痛,她独自承受。

你……

曾经我以为,我相信我和你会双剑合璧,我以为我和你会并肩前行。而最终,今天以及许多天以来,我早已承认我和你在不同的象限,不同的平面。数学总是给人启示。

而那时满心的憧憬,黄粱一梦,不,是泪水溶解的悲伤。

可否一起漫步在海边,听海浪与风私语?这个梦想沉溺橘红色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