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金殿夺盐

金銮殿十二道蟠龙柱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殷睿指尖捻着鎏金毒盐,琉璃地砖倒映出他青竹纹锦袍上未及掸去的铁屑。

当李承捧着新制盐引奏折出列时,他忽然将毒盐撒向铜鹤香炉。

“永昌铁坊勾结盐运使,私铸毒盐三万斤!”幽蓝火焰窜起的瞬间,青烟在藻井凝结成铁砧形状的“永昌”二字。

百官哗然声中,李承官袍染着昨夜地窖沾来的火油味,厉声喝道:“三皇子用火药妖术构陷忠良!”

周瑶广袖轻扬,鎏金茶盏“当啷”一声滚到李承脚边。

浸过解毒粉的碧螺春泼在青砖上,腾起的白雾恰好勾勒出《贞观盐法》第七卷条文。“李大人三日前往永昌私宅运送的,可是这等用磁屑混制毒盐的方子?”她簪尾垂落的金丝流苏扫过茶盏边缘,暗纹正是昨夜地窖账册烧焦的鱼皮纹路。

殷睿抖开袖中帛书,盐晶在宣纸上烙出焦痕:“贞观十二年盐铁专营令,私贩毒盐者当诛九族。”他故意露出掌心灼痕,昨夜被铁屑划破的伤口渗出的血珠,正与帛书朱批字迹同色。

御前侍卫拖走李承时,皇帝忽然盯着殷睿腰间玉佩——那上面沾着永昌铁坊特有的赤铁矿粉。

周瑶佯装整理裙裾,将昨夜卷过图纸的药粉痕迹露在月光帛的裙面上。

果然见皇帝瞳孔微缩,那是只有周氏药行才配得出的磁石显影粉。

庆功宴的琥珀光里,周远将滚着铁锈味的青梅酒推到殷睿面前。

酒液在夜光杯里泛起奇异波纹时,老商人袖中滑出的地契恰好盖住周瑶绣鞋尖——那鞋尖还留着勾地窖铁链时的凹痕。

“永昌铁坊的地脉,连着前朝废弃的银矿。”周远指尖蘸酒画出的曲线,与周瑶裙裾残留的图纸纹路完美契合。

殷睿摩挲着地契边缘焦痕,那是用冶炼厂特制火漆封存的印记。

更鼓敲过三巡,殷睿独坐阁楼将毒盐结晶排列成阵。

月光穿透鎏金晶体时,投在墙上的影子竟是地下熔炉构造图——与陈永昌坠入火海前嘶吼的“冶炼厂”三字尾音重叠。

他忽然握紧那半张被药粉浸透的图纸,周瑶扑救时染在他衣襟的海棠香里,混着永昌旧址特有的硫磺气息。

窗外打更声忽远忽近,殷睿指腹抚过地契某处凸起的火漆。

那里本该印着“永昌”的位置,赫然是周氏商行二十年前废弃的旧章。

夜风吹散案头盐晶时,最后一粒鎏金尘埃落在地契某道墨痕上,蜿蜒如地下暗河。

三更梆子敲过第三声时,殷睿的皂靴已经踩在永昌铁坊的断壁残垣上。

月光被硫磺烟尘割得支离破碎,他弯腰避开横梁焦木,指尖抹过青砖裂缝里的赤铁矿粉——与庆功宴上那杯青梅酒里的铁锈味如出一辙。

“喀嗒。”

腰间的磁石显影粉突然吸附在东南角的青铜貔貅像上,殷睿用袖口裹住手掌转动兽首。

地底传来齿轮咬合的闷响,月光像被无形的手牵引着,在地面蚀刻出与周瑶裙摆图纸相同的九曲纹路。

熔炉的轰鸣声裹挟着热浪扑面而来时,殷睿的瞳孔猛地收缩。

本该冷却的坩埚此刻铁水沸腾,倒影里陈永昌的幻影正用铁钳拨弄着某种银蓝相间的金属锭。“你赢了盐,但铁——”

“哗啦!”

殷睿突然抓起淬火池旁的铁链甩向熔炉,铁水溅起的瞬间,二十步外的青铜铃铛突然炸响。

他顺势滚进堆满焦炭的暗格,看着守卫的皂靴踏过自己方才站立的位置。

铁水在地面凝结成奇异的螺旋纹,与预知里那卷《神机百炼图》第三页的陨铁纹分毫不差。

“三皇子好雅兴。”

周瑶的声音混着海棠香从通风口飘进来时,殷睿正用磁石粉拓印铁水残片。

她广袖间垂落的金丝网兜住滚烫的金属碎屑:“酉时三刻你盯着地契火漆发怔,寅时便来闯鬼门关?“鎏金护甲划过残片表面,显出的银蓝纹路竟与周氏旧章暗纹重叠。

五更天敲过西市鼓楼时,王忠的银针已经在铁水残片上淬出七种颜色。

老匠人鼻尖几乎贴到冶炼炉的观察孔:“这非铜非铁,倒像是......”话音未落,周瑶突然用金丝帕裹住殷睿手腕。

她发间垂落的磁石坠子突然吸附在残片上,在烛火下映出永昌商会暗标。

“贞观三年龟兹进贡过三斤天铁。”周瑶指尖划过残片边缘的波浪纹,“当年先帝用它锻造陌刀,斩断十七把突厥弯刀后突然碎裂——碎刃划破的伤口,太医用了三年才找到解毒方子。”

殷睿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袖中《神机百炼图》正在发烫,预知里那柄能洞穿三层明光铠的弩机,核心部件正是这种银蓝纹路的金属。

窗棂忽然被风吹开,月光投在铁水残片上的倒影里,隐约浮现陈永昌熔炉深处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

王忠的银钳突然发出刺耳鸣响,老匠人布满烫痕的手背青筋暴起。

铁水残片在晨曦中缓缓转动,某个角度折射出的光斑竟在墙上拼出半幅残缺的西域舆图——正是二十年前周氏商队遭遇沙暴失踪的路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