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未至,沈清梧在西洋雕花铜镜前打了个寒颤。镜面蒙着层灰白水雾,指尖抹开的刹那,她看见自己右耳垂结着血痂——那枚羊脂白玉耳坠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道新月状伤口。
梳妆匣突然震动。
螺钿抽屉自行滑开半寸,染血的珍珠项链蜷在夹层里,每颗珠面都刻着微缩西夏文。最骇人的是匣底那面巴掌大的菱花镜,镜中倒影正缓缓抬起左手,而现实中的沈清梧分明垂着右臂。
“还剩两块。“
镜中人启唇,声线似砂纸磨过青瓷。沈清梧惊恐地发现镜面浮现血字,正是佛堂《金刚经》里缺失的“应无所住而生其心“。当她伸手触碰时,菱花镜突然迸裂,碎片扎进掌心却不觉得疼——血珠悬浮在空中,凝成微型敦煌飞天壁画。
“大小姐,陆先生求见。“
丫鬟的叩门声惊散血雾。沈清梧慌忙用绢帕裹住手掌,转身时撞翻珐琅妆奁。满地脂粉盒滚出带血的茉莉花瓣,其中一片粘在绣鞋底,每走一步都在青砖上印出西夏密文。
花厅里,陆砚之的文明杖斜倚着酸枝木八仙桌。他正用镊子夹起茶盏中的茉莉花,对着晨光观察花瓣上的齿痕——与昨夜蒙面人遗落的如出一辙。当沈清梧的裙裾扫过门槛时,那朵残花突然在他掌心自燃,青烟在空中扭成玄鸟形状。
“物归原主。“陆砚之摊开手掌,染血的耳坠在晨光中泛着诡谲红光。
沈清梧的翡翠镯子撞上桌沿,裂痕里渗出朱砂。她伸手去接时,耳坠突然滚落桌面,在青砖缝里化作一滩血水。陆砚之的怀表恰在此刻鸣响,表盖内侧新刻的十字坐标泛着磷光。
“昨夜佛堂走水,陆先生可曾受伤?“她斟茶的手稳如老匠,壶嘴却泄出暗红液体——是混着朱砂的普洱茶。
陆砚之的靴尖碾过地砖缝隙:“倒是沈小姐的耳坠颇有意思,血玉浸过漠北狼毒,能蚀骨却不伤皮囊。“他突然用镊子夹起她一缕散发,“就像这发丝上的西域蜜蜡,本该随藏经洞文书湮灭的。“
铜壶突然炸裂。
滚水裹着茶叶泼向陆砚之的面门,被他用怀表盖堪堪挡住。沈清梧的指甲暴长三寸,在桌面犁出五道深痕,檀木纹理间赫然显出血色《璇玑图》残篇。陆砚之反手扣住她手腕,指腹下的脉搏竟有两种频率交错跳动。
“你究竟是谁?“
沈清梧的左眼突然翻白,右眼瞳孔缩成竖线。她腕间翡翠镯子应声碎裂,破片在空中凝成西夏文字幕墙。陆砚之摸出藏书楼发现的焦黑《璇玑图》残片,那些悬浮的碎玉立即如百川归海,在残片上拼出地宫机关图。
“当——“
西洋座钟敲响九下,沈清梧眼中的异象骤然消散。她茫然望着满地狼藉,腕间淤青已蔓延至肘部。陆砚之松开手时,发现她掌心不知何时攥着把青铜钥匙——柄端饕餮纹与他的文明杖首完全契合。
“这是...“她盯着钥匙如见鬼魅,“父亲书斋暗格的...“
话未说完,西厢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两人赶到时,只见沈父生前最爱的钧窑天青釉洗碎成齑粉,水中浸泡的枯莲竟开出血色并蒂花。陆砚之俯身拾起花茎,发现中空处塞着半张烧焦的信笺——
“清梧吾儿:若见此信,说明为父施的移魂术已破。速毁地宫第三...“
残信突然自燃,火苗窜向沈清梧的袖口。陆砚之抄起案头镇纸砸碎窗棂,寒风卷着雪片涌入的刹那,他看见窗外老槐树上绑着七盏白灯笼——正是棉花胡同连环凶案死者的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