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璇玑照夜

戌时二刻,藏书楼成了困在琉璃罩里的萤火虫。陆砚之擎着黄铜烛台,看火苗在《营造法式》的书页上投下鬼爪般的阴影。方才那张诡异照片此刻正躺在他掌心,朱砂写就的生辰八字在烛光里泛着血光——光绪三十年三月初三,恰是敦煌藏经洞发现者王道士遁入空门之日。

阁楼突然响起木屐声。

陆砚之吹熄蜡烛隐入书架间隙,看见沈清梧赤足踏进藏书楼。月白旗袍下摆沾着泥浆,珍珠项链断线般滚落,她却浑然不觉。更诡异的是她怀中抱着的鎏金鸟笼——本该养着画眉的笼中,蜷缩着一具巴掌大的青铜朱雀,鸟喙衔着半片带血的茉莉花瓣。

“还剩三块...“她将额头抵在《璇玑图》展柜的玻璃上,呵出的白雾凝成霜花,“阿爹说...要拿回来...“

陆砚之的怀表链突然轻颤。他看见沈清梧的翡翠镯子正在褪色,从盈盈碧色化作浑浊的血红。当她转身时,月光照亮半边脸颊——左眼瞳孔竟缩成针尖大小,右眼却如常人。

子时梆子声撕裂寂静。

陆砚之尾随那道飘忽的白影穿过回廊。沈清梧的赤足在雪地上印出红梅,仔细看竟是渗血的伤口。她停在西跨院那口封着符咒的枯井前,突然开始用染血的指尖在井沿画西夏文字。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她念的却是千字文,声线忽而稚嫩如女童,“璇玑玉衡,以齐七政...“

井底传来沉闷回响,像是有人在敲击青铜器。陆砚之正要上前,却见沈清梧猛然将鸟笼掷入井中。青铜朱雀撞在井壁的刹那,整座沈府的地面突然震颤,东厢房传来瓷器碎裂的脆响。

陆砚之再抬头时,沈清梧已消失不见。他摸到井沿未干的血字,指腹传来灼烧感——那些西夏文在月光下竟化作流动的朱砂,渐渐拼成“张大帅“三个楷书字。

寅时初,陆砚之潜回藏书楼。他借着怀表反光检查展柜,发现《璇玑图》左下角有处细微的织补痕迹。用镊子挑起丝线时,一缕黑发缠绕着金线被扯出——是女人的长发,发根处粘着西域特产的蜜蜡。

“原来在这里。“

阴冷男声突然在背后炸响。陆砚之反手甩出文明杖,杖尖青铜饕餮咬住劈来的匕首。来人身穿护院服饰,脸上却蒙着前清宫造的金丝面罩。缠斗间陆砚之扯下对方腰带,翡翠带扣上赫然刻着张大帅私印。

蒙面人突然吹响骨笛。

无数黑蚁从书架缝隙涌出,瞬间爬满陆砚之的鹿皮靴。他蹬掉靴子跃上横梁,却见蒙面人正用匕首划开展柜玻璃。当《璇玑图》被抽出半尺时,织锦突然腾起幽蓝火焰,蒙面人惨叫着跌出窗外。

陆砚之扑到窗边时,只抓到半片烧焦的蒙面巾。庭院里传来护院们的喧哗,他借着混乱闪身躲进假山。山洞石壁上布满新鲜凿痕,缝隙里塞着带牙印的玉器碎片——与沈清梧白日佩戴的耳坠质地相同。

卯时鸡鸣撕开晨雾,陆砚之在客房铜盆里净手。水面突然映出沈清梧寝室的窗影——两个女子正在梳妆台前纠缠。左侧的沈清梧握着象牙梳,右侧的影子却掐住她脖颈,镜中倒影露出森然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