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裂开的第九个时辰,李火旺的瞳孔里燃起红莲业火。
他跪在焦土中央,十指深深抠进玄真教祭坛的腐肉里。那些被炼成砖石的流民尸骸正在苏醒,数万张青灰色的脸从肉墙中凸起,眼眶里钻出沾满粘液的青铜铃铛碎片。
“离哥哥,铃铛在吃你的影子!“
白婴的残魂缠绕在他右臂,金发绞住三只扑来的食魂蛉。那些长着人脸的飞虫腹部鼓动着,正将李火旺脚下破碎的碑骸阴影,吸进莲纹状的排泄口。
李火旺突然张口咬住左手腕。尖牙撕开皮肉的瞬间,红莲业火顺着动脉喷涌而出,将方圆十丈的焦土烧成琉璃状。火焰中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阴曹簿文字——正是玄真教用十万流民炼制泣血符的罪状。
“焚城。“
他听到自己喉咙里发出陆离的声音。染血的指尖划过琉璃地面,那些凝固在焦油中的青铜铃铛碎片突然震颤,奏出《往生殿》的招魂曲。
八百具无面傀儡从地脉裂缝爬出。它们脖颈的莲纹裂成八瓣,露出里面蠕动的噬魂蛊母体。蛊虫们朝着业火中的李火旺跪拜,吐出的黏液在空中凝结成玄真教赤幡的虚影。
“恭迎掌教归位!“
老道碳化的躯壳从祭坛顶端跌落。他的胸腔里插着的噬魂钉正在融化,钉尾拴着的往生殿残钟发出哀鸣,每声钟响都震落一片血月碎屑。
李火旺踉跄着站起来。他的左眼还残留着青蚨幼虫的复眼结构,此刻正倒映出三千里外玉京城燃烧的景象——那些琉璃化的建筑表面,浮现着陆离千世轮回的罪纹。
白婴突然发出尖叫。她的残魂被业火灼烧出焦痕,金发锁链死死缠住李火旺的脖颈:“你不是离哥哥!玄真鼎...鼎里的罪纹在篡改命格!“
回答她的是震耳欲聋的铃音。
七十二只完整的青铜铃铛破土而出,铃舌刺入李火旺周身大穴。他的皮肤下鼓起蚯蚓状的纹路,那些从陆离碑骸中溅出的青金脓血,正在他血管里重组成《逆命经》的篆文。
“错了...全都错了...“李火旺的右手突然不受控制地掐住白婴,业火顺着指尖灌入她的魂体,“玄真泣血要祭的不是苍生...“
他的左手猛地插入自己胸腔。燃烧着红莲业火的心脏被掏出的刹那,千里外的玉京城传来楼阁坍塌的轰鸣。那些琉璃建筑上浮现的罪纹活了,化作一条条青蚨幼虫钻入地脉。
白婴在魂飞魄散前突然大笑。她的金发锁链崩碎成星屑,在业火中凝成半面青铜镜:“我看见了!莲台底下的女尸...她的掌纹...是颠倒的司命印!“
镜面映出的画面让李火旺浑身剧震。燃烧的玉京城地底,十万流民尸骸堆砌的祭坛正在翻转,露出下方倒悬的白莲教祖庭。那座青铜莲台的根系缠绕着一具水晶棺,棺中女子面容与他有七分相似。
铃音在此刻达到巅峰。
李火旺的视野被血色吞没。他看见十八年前的自己——那个在流民堆里啃食尸体的孩子,喉咙里卡着半枚青铜铃铛。铃舌刺穿了他的喉骨,在食管上刻出“陆离“二字。
“原来...我才是祭品...“
红莲业火突然暴涨。李火旺燃烧的心脏迸发出三千道火线,将八百无面傀儡串成焚天火网。傀儡们脖颈的莲纹中喷出腥臭血雨,却在触及火网的瞬间凝成《道诡异仙》的金色篆文。
焦土开始融化。岩浆中浮起玄真鼎的残片,鼎身上的《逆命经》文字像蛞蝓般蠕动,爬向李火旺裸露的心脏。当第一个篆文触及业火时,整片血月苍穹响起了锁链崩断的声音。
“李火旺!看看你烧掉了什么!“
陆离的声音从鼎内传出。那些青蚨幼虫的复眼在鼎身睁开,每只眼睛里都映照着不同的时空——有他弑母时溅在窗棂上的脑浆,有他点燃流民营时孩童碳化的手掌,还有白婴被炼成锁魂链时扭曲的面容。
业火突然凝固成冰。李火旺看到自己的心脏表面结出霜花,霜纹正是玄真教赤幡上的泣血符。符脚延伸出的冰刺扎入地脉,将正在燃烧的玉京城冻成琥珀状。
“这是...往生殿的寒髓?“他的牙齿打颤,发现白婴残魂消散处的星屑正在重组,“不对...青铜镜的方位...“
话音未落,岩浆中突然射出九道青铜锁链。锁链尽头拴着往生殿的残钟,钟摆正是那具无面女尸。她的腹腔此刻完全敞开,半枚青铜铃铛在肋骨间摇晃,发出与李火旺喉骨震颤同频的声响。
当啷——
李火旺喉骨中的铃铛残片破体而出。染血的青铜碎片在空中拼成完整铃铛,铃舌刺入女尸眉心。时空在此刻扭曲,他看见十八年前的自己从女尸腹中爬出,脐带正是连接着水晶棺的青铜锁链。
“原来...如此...“
红莲业火轰然炸裂。李火旺燃烧的心脏吞没了玄真鼎,鼎身上的《逆命经》文字发出惨叫。那些青蚨幼虫的复眼接连爆浆,脓血在火中凝成新的碑文——“李火旺“三字正在吞噬“陆离“的笔划。
玉京城的琥珀开始崩解。冻在其中的罪孽燃烧得更加炽烈,火光照亮了地底倒悬的白莲教祖庭。青铜莲台根系中的水晶棺布满裂纹,棺中女子的右手食指突然动了动。
“还不够...“李火旺的声带被业火烧毁,声音直接从燃烧的心脏传出,“要焚尽...因果...“
八百无面傀儡突然同时自爆。它们的血肉在火网中汽化,凝成三百枚噬魂钉刺向李火旺。钉尖触及红莲业火的瞬间,整片焦土地面浮现出覆盖九州的巨大阵图——正是玄真教用流民尸骸布下的泣血大阵。
阵眼此刻开始移位。李火旺燃烧的身影在七十二个阵眼间闪烁,每次现身都留下一道业火分身。当第三百个分身成型时,血月苍穹突然传来镜面破碎的脆响。
“名讳...错了...“
陆离的碑骸虚影在阵图上浮现。他的心脏位置镶着李火旺的燃烧心脏,青金脓血在业火中蒸腾成“道诡异仙“四个古篆。每个文字都重若千钧,压得阵图中的流民怨魂嘶吼不止。
李火旺的左手突然插入虚影心脏。当指尖触及那四个古篆时,往生殿残钟轰然炸裂。无面女尸的头颅滚落火海,在熔岩中化作他的面容。
“我即诡异。“
红莲业火吞没了整座泣血大阵。当火焰蔓延到玉京城地底时,水晶棺中的女子终于睁开双眼——她的瞳孔里,跳动着与李火旺同源的红莲业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