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优势是什么

鲁游能察觉到堂妹的急促呼吸,被摄人气势所波及都要紧张三分,何况直面压力的他呢。

说无所畏惧那是假的。

可现在鲁游没有退路可言,装,也要装出个云淡风轻,他直视对方,一板一眼道:

“多谢解惑,小子记下了。”

矮个司尉听到这话,敲了敲了刀鞘,“郎君不清楚庄子南头的那只邪物?槐树下,一只入邪的母鸡。”

“什么母鸡?”

“你不知?”

“不知。”

同样的回答,同样的语气,可这一次迎来的是不同反应,敲击刀鞘的哒哒声本来短而密集,鲁游话音一落。

哒哒声立止!

这一行为仿若一个信号,肃杀绷紧的气氛迅速攀升至临界点,下一刻本该迎来爆发,可用了‘本该’,那就说明没来,因为下一刻司尉不是握刀,而是握拳。

同时。

他侧过头,耳朵动了动。

之后在鲁越错愕的目光中,这伙人留下一句‘既然郎君不知,那便罢了’,旋即转身离开,丝毫不停留。

等人走后,她才猛然回神,压住嗓子,颤抖着出声:“游哥儿,他们先前怕是跟着我来的!不会……”

“不会害了你罢!?”

“不会。”鲁游转头看来,却见少女满眼都是忧惧之色,他叹了口气,尽量用平缓的语气安慰道:

“你别多想,是前几天入崤山那次遗留的一些麻烦,问题不大,没事儿,你先回去。”

“这事先别跟大伯他们说……”

“嗯……”

这头短暂的交代结束,另一头的交接也不墨迹,直使司几人拐进一条窄巷,等候在此的长虚子作揖一礼:

“有劳诸位,之后交给贫道便可。”

矮个司尉沉吟片刻,“也好,那我等在庄外为道长掠阵。”

说完。

他抱拳一礼,说走就走。

上司走得干脆,也想得明白,不代表下面的人没情绪,刚一出庄子,几人中的鹰钩鼻就不善道:“人是我们找到的,功劳他一个人揽?”

“你们谁想抢这个功,可以转头,我不拦着。”矮个司尉重归散漫,不咸不淡道。

鹰钩鼻哼哼一声,不再抱怨。

几个老同僚也收了发牢骚的心思,倒是一位新人,确实不解道:“司尉,长虚子道长为何传音制止?”

别人问,矮个不一定答。

但卫司吏问,他张口便道:“没有确凿证据。”

先前已是兵戎相见的关键时刻,长虚子却内劲传音,阻止了他们强行动手,卫青问为什么?

答:没有证据。

如果现在是一个直使司老油条发问,他必定会回问一句:“我们做事还需要确凿证据?”

但卫青没有这么问,一则,他刚入直使司不久,二则,他还年轻,所以他回的是:

“司尉试探那少年时,他在撒谎,这难道不能证明?”

是的。

在场旁观问话的卫青,很清楚那少年撒谎了,他说不知道庄子南头被掩埋的邪物,不,他知道!

不止卫青清楚,先前在场的大半人都清楚,虽然少年脸上伪装的很淡定,可他突然加快的心跳,出卖了他。

如果没有受过专业伪装训练,又没有武道控制己身,普通人想在高手面前撒谎,绝非易事。

一个心跳,

就能让你功亏一篑。

那少年如此,言说家禽未丢的少女亦如此。

“我们知道那家伙在撒谎,即便告诉了长虚子,他会信的,但这依旧不能作为直接证据。”

矮个司尉咬着根草,淡淡道:“我们看来,这类拘于证据的行为太过死板迂腐,对长虚子却不是。”

“他出自道门符箓派,该派有一特点,戒律与道行挂钩,一旦犯戒,必遭反噬。”

“十戒八忌,十戒八忌。”

“其中有一戒,正是戒无故杀生!”

此间秘幸知晓的人不多,跟在身后的几名下属尽皆静默,面露恍然,卫青也不例外。

对这位新来的,司尉很是宽容,不介意多说一句:“再者,邪异也好,魔头也罢,都属于镇魔司的活,我们只是配合,不可越俎代庖,否则犯忌讳。”

“长虚子要独揽,让他去就是。”

柳庄,祠堂。

答应替庄子驱邪三日的长虚子,正停留在此,他的确要替庄子驱邪,只是方式可能并非村民想象的那样。

开坛诵经可驱邪。

雷霆手段,亦可驱邪。

‘孤儿,大伯抚养,两日前外出帮闲,归来失忆……’长虚子在心中将信息捋了一遍。

随即,一个非常巧的巧合浮出水面,两日前寒食节,京城镇魔司调集人手,于崤山围杀【玉琮会】第六席!

期间有两人生还,据郡守府事后追踪,其中一人,正是那鲁家子。

郡守府记录简单。

京城来的那群人又闭口不谈,司内简报只有围杀结果,前因、经过全部以机密为由隐去。

长虚子能理解,涉及【玉琮会】,如何保密都不为过。

可话又说回来。

不知其中内情,处理那鲁家子时,长虚子定会有所顾虑,由不得他不去想——

鲁家子入邪一事,是否与【玉琮会】有关?

念及此处。

老道心情顿时凝重几分,当下不再思虑,盘膝坐下,静心凝神,只待时机。

以鲁家子的状态,不出三日,必定再生邪物,届时将其当场打杀,还天地一片干净……

小柳巷东头,家中,自打那群不速之客离开,又送走堂妹后,鲁游做了两件事。

第一,往庄外走,不出意料的遇到了麻烦,那老道士也不动粗,只是远远跟着自己,完全甩不掉。

鲁游明白逃走无望,不再白费功夫。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返回家中,反锁房门,取出内圆外方的玉石——

发信号。

可恨老天爷不给面子,并未眷顾这个被他冠以‘最邪’称号的少年人,故技重施失败了。

鲁游给【玉琮会】内,唯一知道代号的‘王九’发了试探,对方回:

“忙,勿扰。”

逃不走,援兵叫不来,那便没什么说的了。

他不可能坐以待毙,鲁游迅速抛掉脑中一切杂念,只思考两个问题,一,眼下我的劣势是什么?

二,我的优势是什么?

劣势很明显,盯上自己的人是官府,还有远超常人的武力,这意味着数量、质量上,自己远不是对手。

那么。

鲁游的优势是什么?

他思考良久,相比于对手,他有且仅有一个优势——自己很邪!

亲眼看到那只‘母鸡’朝自己走来时,鲁游就知道毒六、王九说对了,自己真的邪性。

至于为什么,他此刻没时间、也没能力去探究,现在就抓住一条:

利用邪性!

“记得先前的矮个子说过,邪与妖最本质的不同,就是邪被砍了头也不一定会死。”

鲁游说这句话时,手里正握着一把柴刀,倘若对方没有说谎,换言之,鲁游不就肉身无敌?

他拿着一把柴刀要干什么,其实不言自明了。

可是。

转念一想,如果对方说谎,或者单纯是诈他,鲁游这试验的一刀砍下去,不就中了圈套?

况且,这世上真有生灵被碎尸万段了,还能活?

此刻,就在此刻,就在鲁游这个念头出现的一刻,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是,异变,悄然发生了……

……

河内郡,王屋山。

重重山峦中,一双血丝密布的眸子蓦然睁开,呢喃出声:“我,感受到了召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