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谁邪

密室内的气氛,忽然有些紧张,王九盯着那个‘6’,一言不发,警惕之意毫不掩饰。

鲁游用心神盯着那个‘6’,也一言不发,起初他并未察觉到异样,‘6’怎么了,可被对面一激,他突然反应过来。

6,

这个看似很正常的数字,出现在此时、此处,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脑门顶个6,什么意思?

只是,纵然鲁游心中有一万个为什么,他也憋得住,稳了稳心神,又压住嗓子,平静道:

“我想,你应该找错了人,这里没有毒六。”

“看来是的。”

石桌对面响起浑厚嗓音,王九的目光意味深长,又道:“不必在意我刚才的话,那本是对别人说的。”

“别人?”鲁游明知故问。

“你的上一任。”王九言简意赅。

“这是哪?”

“奇物勾连的意识区域。”

“我们好像同属一个组织?”

“玉琮会,一个人嫌狗厌的团体,谈不上组织,作为前辈,很荣幸对你说一句:欢迎你,新人。”

王九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是人的话。”

鲁游听罢,若有所思,他既没肯定也没否定,转而问道:“你们团体拉成员,不需要征求成员意见吗?”

“你误会了。”王九:“你加入,不是谁拉的,而是上天认可的。”

“天认可?”

“是的,上天认可你……六这个数,往往由最邪性的生灵占据,也就是说,上天认定你邪。”

他强调道:“最邪。”

熟悉的词语,熟悉的话,昨夜刚刚有人对鲁游说过,万般思量从心头划过,他握住当下最需要的那个。

鲁游抬头,望向石桌对面,石质面具上那个龙飞凤舞的‘王’字。

“六,代表邪性,那么九,代表什么?”

话音落罢,鲁游仿佛能看到对方面具后的笑,从容、霸气的笑,“九,代表天命!”

鲁游不置可否。

听其口气,若无意外,他便是毒六口中那位——想造反的诸侯王。

同时,也是昨夜叫来援兵的人。

“如面具所写,你可以称我为王九。”王九视线扫去,在鲁游面具上停留一瞬,“你……”

他不知道这个接替毒六的新六是什么来路,更不知道对方头上的诡异符号什么意思,也不会念。

正巧。

王九也不想念。

数字之前,往往代表其人特性,例如毒六,毒,即是特性,王九,王,也是特性。

而毒六刚死便接替他的这位新成员,在‘六’之前,是一个比当初‘毒’字更扭曲、更诡异的字。

甚至诡异到没了字样,反而像个简略版的……

咒符!

无论咒术、巫术,都是麻烦的东西,何况还是被【玉琮】判定为天下最邪的巫咒,麻烦程度,可想而知!

王九从谈话的最初,一直都保有戒心,此刻亦然,称呼问到一半,戛然而止,意思不言自明。

鲁游以心神凝视自己脑门上的数字,斟酌片刻,“你可以称呼我为:阿六……”

……

浓厚的氤氲之气收缩,凝于枕边的玉石中。

鲁游重回卧房。

床铺是床铺,土墙是土墙,刚一回到这里鲁游就仔仔细细检查过,自己确实回来了无疑。

谈话是他主动中断的,心神刚出现一丝抗拒,整个‘密室’便开始坍塌,最后消失不见。

鲁游这么做并非是交谈完了,单纯想试验一下——那密室中,自己受不受束缚。

结果证明。

是自由的,起码安全性有了保障。

想到这儿,鲁游心底微沉,交谈的场所安全,可交谈的身份,也就是【玉琮会】成员的身份,一点都不安全。

从见过的毒六,再到今日的黑袍、面具,无一不透着‘见不得光’四个大字!

还有。

若没猜错,【玉琮会】成员里,不全是人。

不是人,那就是妖魔鬼怪?

越想鲁游心中疑虑越多,越多又会越想,想着想着,终究在疲倦中,鲁游握着那颗丢不掉的玉石,不知不觉间沉沉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堂弟来唤吃晚饭,到了大伯家后,饭菜尚未看到,大夫倒是等了一阵了。

人是大娘请来的。

虽然鲁游说过自己身体没受伤,可两个长辈明显不放心,再说,身体没伤,治治失忆症也好。

最终。

脉诊了,钱花了,大夫留下一句‘身体康健,休养即可’,他们的心也安了。

大伯家和鲁游家距离不远,前者在庄子偏中处,后者临东头,半刻钟的脚程。

鲁游提着补药回来时,天已经黑透。

庄子内的人们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鲁游这么早是睡不着的,家中并无灯油,好在今夜星光大亮,借着星光,放了把凳子,独自坐在院坝。

星光照耀下,鲁游手里的玉石没什么异常,与白天一样,色泽普通,质地普通。

唯一特殊的。

或许就是他内圆外方的造型。

可鲁游清楚,这块被称为【玉琮】的石头,一点都不普通。

他之前试验过,明明当着大夫、大伯等人的面拿出来,他们愣是看不见!

除了鲁游自己能看见……

也难怪当初毒六会有那么大的反应。

实际上,玉石有多神奇、背后有何组织、意义有多重要等等等等,鲁游并不关心,乃至可以不在乎。

但他很在乎一点——

已经有两人指出,他鲁游是由于最邪性,所以拥有了玉石!

扪心自问。

回顾两世为人的经历,鲁游不敢说自己是多么多么的嫉恶如仇、为国为民、大公无私。

但至少,他敢说自己不是大奸大恶之徒。

试问。

怎么就邪性了?

这一判定,倘若仅仅关乎名誉、道德方面,鲁游尚可以无视,但在他现处的大环境下,显然不是。

它性命攸关。

安静的夜里,不知是白天睡的太足,还是此刻想的太多,鲁游脑子里思绪乱飞。

一会儿冒出来个火鞭,一会儿跳出来个天命,一会儿又窜出来个手机。

这一现象俗称:失眠。

失眠的夜里,鲁游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自己怎么就邪性了呢?

……

子时,柳庄一间民居内。

“啊——!”

惊恐的尖叫声突然响起,随后又是一声:“快来人,快来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