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缕晨雾漫过青石阶时,楚云飞正用布条缠紧剑柄裂口。
昨夜药堂送来的生肌散还带着凉意,肋下三寸的灼伤却已结出暗红血痂——星陨剑诀反噬留下的印记正缓慢蠕动,像是某种活物在皮下呼吸。
窗外传来细碎脚步声,七名蓝袍弟子捧着食盒驻足院外,腰牌上银线绣的“戒律堂“三字在薄雾中若隐若现。
楚云飞将锈剑横放膝头,剑脊倒映出他们藏在袖中的困龙索。
这些往日鼻孔朝天的内门精英,此刻连门槛都不敢踏入半步。
“剑痕阁的《星陨剑诀》拓本,昨夜被拓印了三百份。”
赵灵儿的声音从梧桐树影里飘来,鎏金令牌在她指尖转出残影,
“现在外门膳房都在传,说你是剑尊转世。”
楚云飞的指腹擦过剑身缺口,昨夜熄灭的七盏引魂灯在记忆里泛着青光。
那些灯芯残留的腐骨草气味,分明是魔渊特有的毒物,
“师姐专程来送宗门简报?”
“秘境里的剑冢,葬着十七位走火入魔的剑道天才。”
赵灵儿突然逼近,令牌边缘擦着楚云飞咽喉划过,蚀骨花纹在晨光中渗出紫雾,
“最后一个活着出来的弟子,可是啃断了自己握剑的右手。”
锈剑发出蜂鸣的刹那,赵灵儿已退至廊柱阴影中。
她抛来半块残缺玉珏,裂缝处凝结着干涸的血渍,
“午时三刻,持此物到后山断龙崖。”
当楚云飞踏碎玉珏表面的冰霜时,二十三名内门弟子正在戒律堂地窖立下血契。
他们腕间渗出的精血在青铜鼎中沸腾,幻化成七柄倒悬的血色小剑——正是昨夜引魂灯的数量。
……
午时三刻,
断龙崖的罡风卷起楚云飞的袍角,三十六根蟠龙柱正吞吐着猩红雾霭。
秘境入口处的问心剑碑裂开三道新痕,碑文“剑道无情“的“无“字已被血垢浸透。
“剑气化形的考核持续三炷香。”
执事长老的铜镜照出楚云飞丹田处盘踞的金线,镜面突然炸开蛛网纹,
“记住!若被秘境排斥,切记不可强......”
锈剑刺入阵眼的轰鸣盖过了后半句话,
楚云飞在空间扭曲的瞬间看见赵灵儿唇角的笑意——她藏在袖中的左手正掐着魔渊摄魂诀。
灼热气浪扑面而来时,楚云飞已置身熔岩洞穴。
岩壁镶嵌的剑骸发出悲鸣,千百道流火如毒蛇般从穹顶垂落。
他横剑格挡的瞬间,锈迹剥落处迸发的星芒竟将火蛇牵引成漩涡……
丹田金线突然剧烈震颤,那些被剑心通明解析过的流火轨迹,此刻竟然在识海中交织成残缺剑谱。
楚云飞顺势旋身劈砍,灼热能量顺着剑脊灌入经脉,肋下血痂应声脱落——新生皮肤泛着淡淡金纹。
岩层深处传来锁链崩断的巨响!
当楚云飞斩碎最后一道火幕时,十二尊青铜剑傀已拦住去路。
它们眼眶跳动的磷火映照出地面阵纹,正是放大百倍的鎏金令牌花纹。
楚云飞面如沉水,把锈剑精准地插入阵眼当中,
刹那间,剑傀竟然集体跪伏!
楚云飞踩着一尊剑傀跃上高台,却见本该存放传承玉简的石龛内,静静躺着一枚魔渊玄铁打造的剑丸。
一阵腥风突然擦着耳际掠过,楚云飞眼疾手快,先一步用剑气包裹住剑丸。
只见一条布满倒刺的兽尾轰然坠落,刚好砸中他先前站立处,岩壁应声炸开五丈深坑。
暗紫色鳞片在熔岩映照下泛着毒光,三只竖瞳此刻正锁住他周身要害——这竟然是本该灭绝的上古魔兽——“烛阴”。
……
锈剑震颤着指向魔兽眉心,星陨剑诀凝成的光点在剑尖汇聚。
楚云飞后撤半步蓄势,靴底碾碎的地面竟渗出漆黑黏液,那些黏液正沿着剑傀跪拜的方向蔓延......
楚云飞不敢怠慢,蓄势刺出一剑,剑锋距离鳞片仅剩三寸时,烛阴兽尾竟突然裂成九道残影。
楚云飞手腕翻转,锈剑在掌心旋出半轮残月——这招“揽月式“正是三日前与林峰切磋时偷学的防御剑招。
鳞片与剑刃擦出火星的刹那,他借着反震力倒掠七步,靴跟在地面犁出两道焦黑沟壑。
丹田金线突然暴涨,剑心通明状态下,魔兽胸腔浮现出十七处灵力节点。
楚云飞瞳孔微缩,那些节点竟与昨夜引魂灯阵的排布如出一辙。
一人一兽以极快的速度再次交手了多个回合,依旧未分胜负!
当兽爪再次撕开熔岩巨浪时,他忽然想起赵灵儿令牌边缘的蚀骨花纹——与魔兽颈侧逆鳞的纹路完全吻合。
楚云飞见魔兽如此难缠,便突然变招让锈剑脱手射向穹顶,烛阴三只竖瞳则同时锁定了眼前这个空门大开的猎物。
楚云飞却不管不顾,踩着垂落的火蛇腾空而起,指尖迸发的剑气精准击碎岩缝中某块凸起。
整个洞穴突然倾斜,魔兽因惯性撞向布满剑骸的东侧岩壁。
这是他在外门藏书阁《地脉杂记》里看过的熔岩洞构造——每处火蛇源头都对应着地脉支点。
锈剑此刻正卡在穹顶主脉的裂隙中,星芒顺着剑身灌入地脉,整片岩壁开始快速剥落!
烛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得怒火中烧!
他咆哮着从碎石堆冲出,腹部逆鳞恰好暴露在楚云飞俯冲的路径上。
锈剑感应召唤破岩而归,剑锋裹挟着地火之力刺入鳞片缝隙。
魔兽哀嚎震落洞顶钟乳石,溃散的灵力化作紫色毒雾,却被楚云飞周身流转的金纹尽数吞噬。
剑丸在掌心剧烈颤动,魔渊玄铁此时竟与金纹产生共鸣!!
楚云飞挥剑劈开毒雾,发现岩壁剥落后显出的剑痕,正是《星陨剑诀》缺失的最后一式……
当他心领神会地以剑为笔临摹石壁上那陈旧的轨迹,七十二道星芒自锈剑迸发,在洞顶交织成璀璨星河。
传承之力灌入身体的瞬间,楚云飞看见幻象中十七位前辈练剑的身影。
他们破碎的剑意被金纹逐一吞噬后重组,最终竟然在识海中凝成全新的星图。
楚云飞此刻肋下的金纹已蔓延至肩胛,每次呼吸都有剑气在全身的毛孔内流转。
……
返回秘境出口时,问心剑碑的裂痕竟扩大了三倍。
执事长老的铜镜照出他丹田处盘旋的剑形虚影,镜面当即炸成碎片……
楚云飞握紧锈剑走向山道,沿途弟子纷纷退避——他们佩剑竟然都同时在鞘中发出不安的嗡鸣。
……
夜幕降临!
药堂送来新的生肌散时,楚云飞正在屋里擦拭剑丸表面的魔纹。
窗外忽然飘来腐骨草的气味,与昨夜引魂灯残留的毒物一模一样。
他推开后窗,恰见赵灵儿的裙角消失在竹林小径,地面水渍映出她左手未散的摄魂诀残印。
夜入三更后不知为何宗门后山突然风雨大作,楚云飞则独自一人来到剑痕阁的顶层枯坐。
案上摊着《九州异兽志》,烛阴的图鉴页留着新鲜墨迹:
“魔渊伴生兽,幼体需以修行者剑意为食。”
他推开被雨水浸湿的窗棂,望向戒律堂方向的眼神渐冷——那里二十三盏魂灯今夜格外明亮。
晨钟敲响前,楚云飞将锈剑埋入院中老槐树下。
晋升武师需要的心境历练,恐怕不是闭门练剑就能获得的。
当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时,他带着剑丸走向山门登记处,腰间木牌在风中轻晃——“历练”二字还沾着昨夜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