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撞碎药堂檐角的薄霜,楚云飞攥着玉牌踏入演武场时,脚下玄武岩砖正蒸腾着昨夜雨水。
他后脑针扎似的刺痛被血腥气压在皮肉之下,抬眼见到的却是赵灵儿立在擂台对角,腕间新缠的冰蚕丝在朝阳下泛着幽蓝。
“第七式!“
裁判长老话音未落,赵灵儿的剑锋已卷起三寸霜气。
她足尖点过的地方凝出冰莲花,青衫翻涌如北海浪涛,竟是把寒潭十三剑的第九重“青鸾振翅“硬生生提到起手式。
楚云飞横剑格挡的瞬间,虎口传来刺骨寒意。
剑心通明在识海里炸开万千光点,他分明看见赵灵儿剑势里藏着两道虚招——昨夜药碗底的血蟒胆在胃里翻腾,他借着反震力旋身后撤,铁木剑鞘擦着脖颈掠过时带起细碎冰晶。
“破月!“
赵灵儿清叱声里带着金属颤音,剑刃突然折出七道残影。
观众席传来倒抽冷气声,这招本该在武者巅峰才能使出的杀招,此刻竟裹挟着试剑崖的碎石袭向楚云飞面门。
楚云飞瞳孔里金芒暴涨,那些纷乱的剑影在他眼中突然变得缓慢。
他看见赵灵儿握剑的指节因过度用力泛白,看见她左肩胛骨处真气运转的滞涩——这是强行突破境界的代价。
铁剑贴着腰侧刺入青石板时,他旋身用剑柄击向对方腋下三寸的云门穴。
金铁交鸣声震落擂台四周的霜花。
赵灵儿踉跄后退的刹那,楚云飞嗅到她袖口逸散的雪莲香气里混着铁锈味。
台下牛傲天突然站起来撞翻茶盏,鎏金锤在日光下晃得人睁不开眼。
“你偷服了燃血丹。“
楚云飞压低的嗓音裹在剑风里,第七次格开直取咽喉的剑锋。
赵灵儿眼底猩红更盛,剑招突然变得大开大合,完全舍弃防御的“怒涛卷雪“将擂台犁出十八道沟壑。
剑心通明的预判开始模糊,楚云飞眼前闪过刘婉儿发梢掠过的药香。
当赵灵儿剑尖刺破他胸前第三颗盘扣时,枕下玉牌突然在怀中发烫——昨夜偷藏的冰药碗在此刻化作暖流,他借着反噬痛楚带来的清明,剑走龙蛇点向赵灵儿剑锷处微不可察的裂纹。
“锵!“
半截断剑旋转着插入裁判席木柱,赵灵儿握着残剑单膝跪地时,发间玉簪正巧坠在楚云飞脚边。
她盯着裂成蛛网的冰蚕丝腕带,突然低笑出声:
“你以为赢的是剑道?“
染血的指尖按在擂台阵纹上,尚未凝结的血珠突然顺着符文流向试剑崖方向。
楚云飞收剑时瞥见结界紫光暗了一瞬,看台最高处的长老们集体起身带翻檀木椅。
赵灵儿被执事弟子搀下擂台时回头望来,那眼神让他想起黑市里隔着铁笼对视的玄冰狼——困兽濒死前反而亮得惊人的瞳光。
……
断剑嗡鸣着嵌入木柱三寸,楚云飞垂剑时才发现掌心结着薄冰。
赵灵儿染血的指尖在阵纹上拖出蜿蜒红线,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藏书阁撞见她抄录《玄冰引》时,砚台里掺着未化的雪松脂。
“胜者,楚云飞!“
牛傲天的鎏金锤砸在看台青砖上,迸溅的火星惊飞檐角白鹭。
楚云飞弯腰去捡玉簪时,发现簪尾雕着两尾首尾相衔的阴阳鱼——这分明是执法堂亲传弟子的信物。
“小心冰碴。“
刘婉儿不知何时跃上擂台,葱白指尖拂过他颈侧血痕。
她袖中飘出的回春散刚触到伤口,楚云飞突然按住她手腕。
药香里混着赵灵儿残留在擂台上的雪莲腥气,竟与昨夜药碗底沉淀的赤色粉末味道重叠。
执事长老捧着鎏金托盘过来时,楚云飞正盯着赵灵儿离去的脚印。
那些凝结的冰莲花瓣里,竟有细如发丝的紫纹在缓慢蠕动。
当三枚破障丹滚落掌心时,他忽然听见看台最高处传来玉珏相击的脆响。
“试剑崖的剑气……“
白发长老的玄铁剑鞘突然震颤起来,
“比去年浓了七分。“
暴雨毫无征兆地倾泻而下,却在触及擂台三丈时诡异地凝结成冰珠。
楚云飞抹去睫毛上的霜花,看见授奖的赤霄长老袖中滑出半卷泛黄的羊皮地图。
牛傲天在台下挤眉弄眼地比划着酒葫芦,却不知楚云飞后颈的刺痛正顺着脊椎蔓延——方才强行催动剑心通明破招,此刻识海里翻涌的剑气几乎要撕开天灵盖。
“经长老阁决议——“
赤霄长老突然并指划开雨幕,悬浮的冰珠竟拼成秘境轮廓,
“特许楚云飞明日卯时,入剑冢秘境参悟三日。“
欢呼声被暴雨冲得七零八落。
楚云飞接过青铜钥匙时,钥匙孔里渗出的铁锈味让他胃部抽搐——这分明是浸泡过百年鸩毒的味道。
钥匙柄上模糊的“癸“字刻痕,竟与药堂地下三层的禁室门锁纹路完全一致。
赵灵儿残留的血迹突然在雨中沸腾。
楚云飞退后两步避开飞溅的血珠,却撞见刘婉儿发间新换的碧玉步摇——坠着的银铃里藏着半片枯萎的龙鳞草。
“当心试剑石。“
牛傲天挤过来揽他肩膀时,袖口掉出半块黑市流通的避毒符,
“去年陈师兄从秘境出来,左手变成了玄铁剑。“
暮色浸透演武场时,楚云飞在更衣室发现玉牌背面多了道裂纹。
裂纹里渗出的冰晶拼成模糊卦象,当他用染血的绷带擦拭时,突然听见窗外传来玉簪敲击青砖的节奏——三长两短,正是执法堂传讯的暗号。
秘境入口的青铜门在子时泛起磷火。
楚云飞将钥匙插入锁孔的刹那,怀中的冰药碗突然发出龟裂声。
月光穿透云层的瞬间,他看见自己投在石门上的影子竟握着双剑,其中一柄的剑穗分明是赵灵儿白日断裂的冰蚕丝。
石门轰然开启的刹那,楚云飞突然嗅到浓烈的铁桦树汁味道——这本该生长在极北之地的灵木,此刻汁液却新鲜得像是刚从树皮渗出。
他迈过门槛时,玉牌裂纹中突然射出金芒,照出石阶上密密麻麻的剑痕,最新那道豁口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门缝闭合前,最后一丝月光照亮了青铜钥匙的匙身——原本模糊的“癸“字刻痕,此刻竟在血迹浸染下显出“鬼“字轮廓。
楚云飞握剑的手突然颤抖起来,他分明记得三日前打扫剑阁时,在《秘境图志》残页上见过用朱砂圈住的批注:癸水噬魂,鬼门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