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国将军府?”汪真人愣了下才想起这是谁家,“这个,这个时候有点长……”
“有多长?”千霖手中的刀已然抵了过来。
汪真人心口怦怦跳,生怕眼前这位暴力小郎君一言不合就将自己宰了。
“就,就给将军府一个女娃批了命……”汪真人想随口糊弄,却发现对面的人盯他盯得紧,没办法,他只能咽着唾沫继续说,“八、九年前,薛将军的长女生辰,恰好赶上他失踪,他那长子也跟着出事,反正那时家里一团乱。薛夫人的姐姐便找上我,要我给那女孩算命数。”
“薛夫人的姐姐?”千霖挑眉,虽猜到其中有蹊跷,却没想到会有其他人参与。
小曹氏的姐姐大曹氏,现任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井从文之妻。
是小曹氏主动寻的吗?
这般想千霖便这般问出来,汪真人当即摇头:“不是,是那薛夫人姐姐自己主动为替妹妹分忧,呃,就,对方说是看不惯那庶女,想给妹妹出气,毕竟当时薛将军的事闹得人尽皆知。”
只为出气,就将一个不过五岁的小女孩丢至千里之外,最后逼死?
“所以,那灾星之名也是她让你说的?”千霖问。
“对对对!就是她让我说的!大侠,我虽不是好人,但最起码道德还是有,这种胡乱给人栽赃之事岂会主动做?”汪真人忙为自己辩白。
千霖冷笑:“难不成你接活儿时,有人拿刀逼你?”
汪真人不说话了。
千霖再问:“关于将军府的,还有其他的吗?”
“没了,就这些!”汪真人忙回。
“是吗,那你继续。”千霖一点都不让汪真人歇下来。
汪真人也不敢歇,那带着血的匕首悬在头顶,明晃晃表着威胁。
之后汪真人又说了十来件坑蒙拐骗之事,对象皆是京城的世家勋贵,每件事听着都离奇又可笑。汪真人说得口干舌燥,脑子渐渐泛起迷糊。
千霖见他这般,知道再逼问或许会信息错乱,她刚打算叫停,却忽听汪真人道:“还有,还有……啊,十多年前,步太傅家的千金命中有劫也是我给判的。那位千金后来成了太子妃,这是我批过最贵的命了!”
千霖持匕首的手蓦地一僵,看向汪真人的目光骤然变冷。
她说:“步惜时是你判的?是谁寻的你?”
当年,她知晓自己命中有劫,却不知过程,只晓结果。被送走时,她那继母哭得伤心欲绝,好不叫人感动。
她那时年幼,只知继母疼爱,满心满眼都是这个母亲。甚至在生命最后一刻她还心存怀疑,莫不是哪里出了岔子,要不然,那么疼爱自己,事事为她考虑的母亲,怎会对她这般狠心?
是谁寻的汪真人,答案在心中呼之欲出。
“是谁寻我?”汪真人甩了甩自己脑袋,半晌后道:“是步太傅!”
“谁?”千霖眸光一怔,旋即蹙眉,“你说,是谁?”
“呃,不,不是,是太傅夫人!”汪真人说着自己都不敢再确定,但在看到面前人忽然冷得好似吃人的眼神时,一个激灵立马清醒过来,“是太傅夫人寻的我,但,但我后来无意间听到他们一段对话,是步太傅让其夫人寻的我。”
“……为何要寻你,你可知原因?”千霖明显感受到自己声音开始发颤,极力忍着才不至于让汪真人听出异样。
她的父亲,亲生父亲,让继妻找来假道士,亲自给女儿安上“命有劫数”的箴言!?
她只以为……她只以为,父亲只是单纯地不满意她这个女儿。
千霖突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却又明显饱含复杂情绪的轻笑,攥着匕首的手因太用力而颤抖。
目光一直留意着那要自己命凶器的汪真人,当下便哭嚎起来:“大侠,我不知道,我也就听了这一句就再不敢多听!大侠,我说的全是实话!没骗你,我也不敢骗你啊!”
先前有几次想瞒,结果每次只要说谎,对方立马就能给他爆出真相,顺便再扎他一刀。
如今的他早已是惊弓之鸟,哪里还敢再骗人?
“大侠,我说的都是真的!就因为偷听了他们谈话,之后我再也不敢出现在太傅家人面前,就怕他们误会我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见千霖盯自己就像盯一个死人,汪真人痛哭流涕地解释,“求你别再扎了,我真的,真的快要疼死了!呜呜呜……”
许久,千霖终于垂下眉眼,握紧匕首的手放下,同时向后退了两步。
汪真人见状暗松口气,却下意识将身子又缩了缩。
虽然眼前人收了凶器,但他总觉得这人的气势好似更叫人心惊,有种山雨欲来的错觉。就好似……就好似有什么东西突然碎裂了。
汪真人不敢再呻吟,石室彻底安静下来。
千霖始终低着头,没有动作,也没再逼问,就那样直直站了很久。久到汪真人以为审讯就此结束,他可以求对方放自己离开。
然而可惜,沉默被打破,只听面前杀神忽然开口,说出令他生不如死的话。
“你,将自己做过的恶事写成罪状,抄百份给我。”千霖说着抬起那双黑沉沉的眸子,烛光闪动,却也没办法擦拭那层附着在上面的黑暗,“留一份,你亲自贴在城门口。”
“这怎么可以!?”汪真人惊得差点跳起来,没想到这位杀神不将自己送官,反而让他写罪状,可这样更糟糕!
“这样做,那些曾被我骗过的人岂会放过我!?”汪真人几乎可以想象,罪状贴出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千霖抬起匕首,径直将其横在汪真人脖颈。
匕首锋利,血珠子几乎瞬间迸出来。
“我也可以不放过你,现在。”
最后两个字,令汪真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死亡威胁。他真相信面前人会在他出口“不做”后,一个不痛快就痛快地给他下刀子。
“别试图逃,我会一直看着你!”
汪真人丝毫不敢赌,点头如捣蒜:“我贴!我贴!”
这一夜,成王府乱成一团,隔壁的将军府也被惊扰,却只当旁观看客。
这一夜,整个京城犹如往常般安静却也热闹。
却谁也没料到,第二日,安静被打破,热闹加了码,最后直接炸了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