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磐石真人说生死，悬壶老丈论岐黄

“这老丈何时来的，怎么背后听人言语，不早做声？现在却来惊扰我家仙师？”

悯工对这突然出现的老丈，十分诧异，出言责问。

张悟凡一眼看出这老丈的不凡，笑道：“无妨，老丈既能识得我们，便是有缘。”

“敢问老丈来找我们两个是有什么事么？”

老丈道：“却也没什么事，只是老丈腿脚不便，来的晚了，只能在外圈听佛子说话。”

“正巧你们两位真人就在旁边，说了一番智慧言语，被我这迟来的老汉，听了来。”

“老汉倒不是有意要偷听你们两位真人说话，实在是机缘巧合，你们的话，传到了我的耳中。”

张悟凡道：“老丈你说得对，我们在这边街上说话，走过路过的行人，遇到了，都能听到耳中。”

“不过，这路边行人来来去去，听或不听，我们两个管不着，但老丈你来问话，这我们两个却不得不多担待了。”

“想来老丈特意来问，虽是机缘巧合，但话即出口，也定有老丈你个中主意。”

“是否是觉得我方才言语，违了老丈你什么心思，所以特意过来说话？”

老丈道：“真人果然是有见识的，老丈找过来，确实有个中主意。”

“不过这主意，却不是真人你方才言语，违了老丈什么心思，而是老丈知道真人不容易遇上，今番遇到，觉得是个幸事，便就想趁此机会，向真人求解一下心中疑问。”

“还望真人能为老丈答疑解惑。”

张悟凡道：“我虽然道行不深，但也略知些东西，老丈你有什么疑问，但说无妨，我试着努力为你解解。”

“若是解得老丈你满意，也是我今天来此，做了一件好事。”

“若解不得，便是我修行不够，也能激励我日后更加努力积攒道行。”

“总也不是坏事。”

“老丈你请说来。”

老丈道：“真人仁德，老汉便就将心中疑惑说来。”

他捋了捋胡子，道：“老汉乃是一个行了一辈子医的老岐黄，平生见惯生老病死，虽努力施救，却往往药石无医，生死难救。”

“不知道真人可知这生老病死，是有谁定，果然有什么阴曹地府，生死轮回么？”

“老汉听说那阴曹地府之中，有一本书唤作生死簿，专管生老病死。”

“这世上万千生灵，生生死死，都记录其中，早已注定，若是这般，我们这般在世间悬壶济世，却还有什么仁心妙手，功德福祉？”

“既已注定，那生便即生，死便即死，病便即病，老便即老，神农黄帝传下这百草岐黄之术，又有何用？”

“老丈这番问的着实深刻。”张悟凡没想到眼前老丈竟会问到生死轮回，不禁对这老丈身份，更多怀疑，却不多言，略略一想，将自己的答案说了出来：“这些问题，我也曾经想过，当时亦觉得，既然生死已定，众生在这世间，苦苦挣扎，却是为何？”

“往时也曾下过地府，见过阎王判官，知道那生死簿上，却是已将众生生死写定，不能妄改。”

“更曾想若将这生死簿撕毁，众生是否便能真正主导自己的生死？”

“这些今日却还没有答案。”

“若老丈所言，生老病死已然注定，百草岐黄又有何用，我以为众生闷闷，不知究竟，陷于生老病死，不能超脱，往往心生悲哀恐惧。”

“当生老病死之时，百草岐黄，虽不能改易生死簿上之生死定数，却能弥平当时之悲哀恐怖，使其得享人生欢喜。”

“当下所答，便是当下所想，不知可能让老丈有所释然。”

老丈道：“真人确有道行，这番话老汉十分受教。”

“只是真人既然知道众生闷闷，生死有定，方才所言愚弄之事，岂非有些多虑？”

“万事已定，众生闷闷，于天地间生老病死，各安天命，岂有谁能轻易愚弄？”

“若说愚弄，也是生死轮回如此，天道如此，与这药师佛，月光菩萨，却没什么关系。”

“呵。”张悟凡轻笑，“我看老丈你虽悬壶在杖，自称岐黄老手，然这般精明言语，却有锦绣巧舌。”

“这般一说，这世上之事，我们但放任不管便好，也不必什么妙施岐黄，强为救治。”

老丈道：“真人此言又有些过了，老丈以为能救一时便救一时，不能救一时便不救一时，世上无必可救之人，也无必不可救之人。”

“顺其自然，循其定数，方是所宜。”

“真人以为如何？”

张悟凡道：“既无必可救之人，无必不可救之人，便也应无必所宜之所宜，必非所宜之非所宜。”

“老丈自有见解，我也自有见解，我们各行其是便好，却不必问我如何。”

正说着，那边围着药师佛子的人群，忽然骚乱起来，哭喊声声。

顿时引起张悟凡这边三人的注意。

透过众人嘈杂的喧闹声，三人听出哭喊声，乃是一位丈夫所发，他悲痛控诉，说他妻子在家难产，孩儿未出，人已昏厥，产婆无计，大夫束手，求药师佛子赶紧过去为其施治，救他妻子两人性命。

药师佛子心中虽十分悲悯，但碍着张悟凡在这里，却不敢立即答应，忙让众人散开了一条道路，急来到张悟凡跟前请示：“上仙，此事关乎一对母子性命，可否容我前去救治一番，我去去就回，绝不拖延。”

那丈夫哭的一脸是泪，也跟着跑了过了，不管不顾，对着张悟凡就跪地拜求。

张悟凡自是不能不答应，不待药师佛子更言，便道：“人命关天，此事紧急，你且速速前去救治，不必心念这边。”

又安慰面前痛苦无力的这位丈夫道：“这位相公且收泪水，先不忙哭，药师佛子马上这就与回家救治，定让她们母子平安。”

“快些起身，随这位药师佛子回去照看吧。”

药师佛子得了允许，连声谢了，便带着这位丈夫，使了个妖法，弄一股妖风，去了这位丈夫家中。

先前老丈道：“真人即放药师佛子去施治，果然仁慈。”

“只是不知这母子性命，生死簿上，是如何写的，这番施救，救不救得母子平安。”

“真人仁慈，此时心中所想，应是母子平安。”

“只是命中定数，却不由我们所想。”

张悟凡轻笑一声，道：“由不由现在还言之过早。”

老丈道：“真人到底是个真仁慈的，只是有些失察。”

“那丈夫来时，脸上便有丧死之象，是家中必有亲人离世之兆。”

“恐怕这次真人要慈心受挫了。”

张悟凡道：“既然生死已定，便没什么征兆不征兆。我觉得这对母子一定能够平安无事。”

老丈笑道：“真人言辞入圣，对定数颇有见解，不过老汉对自己的岐黄之术，也颇有些自信，不妨咱们现在打个赌，做个约，如何？”

张悟凡道：“老丈要和我赌这对母子能否平安么？”

老丈道：“老汉我赌她们母子两个，一个生中死，一个死中生，如若错了，老汉我也别无长物，只这杖上葫芦还值些银两，便把它做赌注送于真人，如何？”

“好，就依老丈所言，我和你打这个赌。”张悟凡看了看老丈杖上悬着的葫芦，应了约，“老丈赌她们母子两个，一个生中死，一个死中生，那我就赌她们母子，都是有生无死。”

“若输了，我身上也别无长物，只这弟子身上还有些物件，到时老丈看上什么，直接拿走便好。”

老丈欣然应下。

赌约即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