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禽鸟回巢

“腑有六,三焦者,原气之别使,水谷之通路,亦然主持诸气,气之所终始也。”

果园内。

顾宁身边的积雪已被清扫干净。

花伯桑正对着天生侃侃而谈,旁边的李德二则竖着耳朵听:

“上焦如雾,宣发卫气、敷布精微;中焦如沤,运化水谷、化生气血;下焦如渎,清浊祛杂、宣泄排摈。”

“无论是修行自身道行,还是强健气血体魄,此三元气皆需精心修持。”

“黄庭,又讳下丹田,藏精、蕴气之府也。炼气二境,便是黄庭吐纳灵气,蕴蓄道行。”

“此二物皆存乎周天,无形无相,唯有入道才可得见。”

花伯桑接着看向天生道:

“先前对师兄你说的引气出黄庭,入三焦,就是这个道理,此法也可称为‘熬三焦’,能补益元气。”

见天生点头,花伯桑这才继续道:

“然则先天之气宜稳,后天之气宜顺。”

“所以此法绝不可贪多,一旦神魂略有涨感,就必须散功罢练,修身养期。”

“多谢师弟赐教!”天生诚恳致谢。

“师兄客气了!”

花伯桑浅浅应了一声,而后继续出言:

“师兄既已入二境,可以细心感受周身灵气,粗浅吐纳,如此粗陋的修行对你现在来说恰恰刚好,那套炼气功法待将来师兄你境界稳固,再练也不迟。”

道体之事在花家人面前提都不能提,所以天生只得连连称是。

“不过炼气法诀师兄你虽暂时修不得,但那灵枪诀却是可以试试。”

花伯桑建议道:

“如今天地灵机蒙昧,道法不彰,所以但凡家中的剑法、枪诀此类,除了灵气运转功法,也都配有相应招式图册,师兄可以从此练练。”

知道天生大概听得懵懂,花伯桑此话讲完,便走到天生近前,以手虚指他的周身要穴,详细讲解起来:

“……”

花伯桑讲道时,一旁的顾宁也听得入神。

‘这孩子果然是家学渊源,讲得头头是道,看来还应当是花家外派的优等生。’

一人授,一人听。

一树一人窃,一树一人得。

一个寒冷,却满载知识的冬天,悄然流逝。

……

立春。

此日过后。

冬季的韵味骤然隐匿。

雪不再有,风不载寒。

霜化冰消,流水潺潺。

嫩叶抽芽,鸟雀盎然。

“嘎——嘎——!”

沉寂了一整个冬日的农庄,骤然响起错失一冬的啼鸣。

树下。

一大一小的身形一动一静。

天生正在演练灵枪诀中的配套枪法,衣袂翻飞。

花伯桑则是在练桩功,稳如磐石。

此时惊闻一声鸟啼,花伯桑倏然睁开双眼,心中正疑惑此处早春不应有鸟雀途径,抬头望去,却是表情陡然一愣——竟是正见天空中一黑一白的禽鸟联袂掠来,双翼齐飞,直直朝这边滑翔而来。

玄羽如墨,白羽胜雪,是一只泛着金属光泽的玄鸦,以及一只皮红如血的罕见朱鹮。

也不怕人,顷刻间便落到了灵树上,上下挥舞着尺余长的羽翼、在树上行行走走,蹦跳扑腾,欢腾之态肉眼可见。

“师弟,此二鸟算不算入道?”天生收枪轻笑,难得见花伯桑愣神,因此不由得出言打趣道。

“师兄是说……”

花伯桑喉头微动,满眼都是不可置信,指着树上翅膀扑腾的两鸟,道:

“这两只都是灵禽?”

现今灵性之物有多难寻,在场人没有比花伯桑更清楚。

就单单以这几年相论,整个花家派出去轮轴转的十余位修士,到头来都只不过寻到了一两件归家罢了,以此充作家族底蕴。

当然,这并不是说花家就只发现了这么些,而是有的灵物不好搬运回族,亦或是未到成熟之机,只能放在原地暂且蕴养。

即便如此,灵物难觅也是众所周知之事。

但现在,眼前就有两只?

还是更加难得的兽类入道?

而且看天生和那两只鸟雀的表现,显然是互相之间已经颇为熟稔。

已开灵智,通晓人性?

那就更是凤毛麟角了!

“是不是灵禽尚未可知,我只是与它俩相处久了,一方在树上,一方在树下,无争两相宜。”

天生看了眼树上安分下来的朱鹮和玄鸦,答道:

“去岁道兄来时,它俩已避寒去了,所以未曾见过,岂料今年不过冬日刚去,它俩就回来了。”

花伯桑不由得点了点头:

“避害趋利,择木而栖,已是灵性昭然。应当是灵禽不错了。”

说到此处,他的心中微微一动。

‘师兄尚且可以与禽鸟相合,我不也可?我所修的这门功法,是希冀让我寻上灵机之物,好借此让我的道基染上丝缕灵机,让入道二境时更加圆满,若是另与灵禽交感,岂不又能添些底蕴?’

花伯桑心中微喜。

花家如今虽然有十余位二境修士,但除了道子与寥寥几位叔伯,其他的长辈大多都是揠苗助长,牺牲未来道途,以此换取当前花家的强大。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因而,对花伯桑这些花家的下一辈修士,花家的要求都极为严格,宁愿舍去二境而不入,也要寻求灵清圆满,夯实道基,以图将来。

如果不是花月下令,外加花伯桑自身功法需求,花伯桑此时是绝不可能被花家放行,而是应当在花家族地里的青园修行。

听前辈、道子论道,闻大儒、夫子讲经。

‘却未曾想此处还有惊喜!’花伯桑心中略感振奋。

“回来了!我回来了!”

此时庄门口陡然传来李德二的大呼小叫,他跨坐在马车前辕,与车夫同座,后面还跟着一辆牛车。

他此时脸上有游子归乡的兴高采烈,双手朝天生挥舞个不停。

马车车厢里是满满当当的书籍。

牛车里则是米面粮油,还有不少肉食——没办法,这两位属实太能吃了,已经将李德二来此上任前,母亲给的粮食全都霍霍光,只得再做采买。

牛马双车一路入庄,结果却是未得来半点树下二人的注意。

“……”李德二顿觉自己的一番热情全都喂了狗。

等把书籍全都弄回屋里,他当即气势汹汹地来到顾宁身下,想要出声怒斥——‘我辛辛苦苦来回奔波,你们竟理都不理?’。

结果刚靠近,便见到了树上那两道熟悉的扁毛鸟影。

本来还想质问一句“鸟有什么好看的”,但旋即话未出口,李德二自己就偃旗息鼓了。

‘哦?它俩还是灵鸟来着?’

李德二张了张嘴,汹汹气势泄了个干净。

嗯嗯,三月未见,他突觉这两只小玩意竟变得有些顺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