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其让那些豪商巨贾偷偷摸摸的出海,还不如让他们花钱买出海的资格。”
“在海上,他们还要给海寇交保护费。如果他们愿意出资助朝廷建造水师战舰,朝廷也可以保护他们的商路。”
“这样一来,朝廷有了银子打造强大的水师,海商们也能正大光明的出海经商。”
“一举两得的事,陛下您觉得呢?”
贾珩洋洋洒洒一大篇的讲述完,大殿内寂静的可怕。
皇帝是震惊于贾珩的急智,可丹陛下的诸臣就不一样了。
“此计倒也有些意思……”
“此计万万不可!”
眼见皇帝已经有所动摇,王子腾就急忙站了出来:“陛下,太祖遗训,寸板不许下海。贾珩此计,不但有违太祖遗训,更是祸国殃民之举。我大周百姓皆遵纪守法之良民,何时有过出海之事?臣,请斩贾珩以正法纪纲常!”
杨千鹤的嘴角抽了抽,想要说些什么,不过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倒是石英,站出来怼了王子腾一句:“王节度好大的杀性,人贾珩只是奉旨回话,说对说错自有陛下定夺,你这喊打喊杀的,算是怎么一回事。”
“就是,就算贾珩说错了,那又咋了?他不过是个孩子……”
周泽的脸上多是鄙夷之色,不知道的还以为贾珩是刨了王子腾的祖坟。
不过是点了你们江南世家大族出海走私的事罢了,至于么?
但这件满朝文武皆知的事,周泽也不敢明说。他也只能帮贾珩到这一步,怼完了王子腾就又退了回去,隐入队伍之中。
杨千鹤依旧没有开腔,余下诸臣也默不作声。
他是内阁次辅,眼看首辅已经到了致仕养老的年龄,这个时候去揭开江南官商集团的走私盖子,对于他的首辅未来影响太大。
而龙椅上的皇帝表情都没变一下,只是对王子腾的忠诚度再次起了疑心。
出海走私的事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你王子腾不能拿朕当傻子!
“太祖遗训已过百年,多有不合时宜之处。若皆按太祖遗训办,不说别的,朝廷官员贪墨超过二十两就要剥皮充草。王卿,二十两就要剥皮充草,你说说如今朝中有多少人得挂在城门楼子上去?”
“这……”
王子腾被噎得没话说,而且皇帝眼中的不满他哪里还看不明白。
而贾珩乐得王子腾吃瘪,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高声附和道:“陛下说的对啊,既然王节度觉得太祖遗训不可违,那臣请陛下下旨提前举行京察、大计,就从京营先开始。贪墨二十两以上,剥皮充草!”
噗嗤~
周泽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破防笑出了声。
王子腾的脸,肉眼可见的胀红了起来。
他看向贾珩的眼神如刀剑般的锋利,但贾珩根本就没理会,转而躬身一拜。
“陛下,臣在江南十余年,到底有没有人走私出海,臣很清楚。王节度怎么想的,亦或是那些靠着走私发家的官员、商人怎么想的,将来又会如何针对臣,臣不在乎。”
“臣在乎的是,我朝将士不能因为缺钱造船,被蕞尔小邦欺辱至此!钱,是最有用也是最没用的东西,朝廷总不能有银子当赔款,没银子造船吧?”
小小少年,却在大殿上说出了振聋发聩的话。
石英作为户部堂官,管着朝廷的钱袋子,率先站在了贾珩这边。
他咬了咬牙,直接豁了出去:“陛下,臣附议。要么按贾待诏的计划来,要么就追缴户部亏空。否则,朝廷永远缺银子使……”
“臣附议!”
周泽只是躬身拜下说了三个字,至于附议哪一个,他不表态。
皇帝一听到追缴户部亏空就牙疼,制止了又打算继续开口的石英。
娘的,这群户部的官,都被老四带偏了,老抓着追缴亏空不放。
“行了,按盐政新法之例,先在南直隶试行吧。贾珩,此计既然是你先提出来的,这几日就写个札子,三日后送到朕这里来。”
说罢,他大手一挥就准备让这帮烦人的臣子离开。
却又一琢磨,事不对啊。
“你们就先下去吧,贾珩留下。”
殿内诸臣依次躬身退下,王子腾的冷哼犹在耳,次辅杨千鹤倒是乐呵呵的拍了拍贾珩的肩膀才离开。
待殿中只剩君臣二人,皇帝才冲贾珩招了招手:“近前说话。”
贾珩往前挪了两步,皇帝再次招手:“再往前一点……”
直到贾珩站在了丹陛前,皇帝直接起身,走下了御阶。
他仔细打量审视着贾珩,许久才说:“你胆子不小……”
“都是陛下给的。”
呵~
“江南乃至整个沿海出海走私的事朕早就知道……”
“陛下目光如炬。”
啧~
“你小子倒是挺会说话的。”
皇帝咚的往贾珩脑壳上敲了一下,背手前行:“随朕走走。”
皇帝都发令了,贾珩岂能不行?
君臣二人没有去前殿方向,而是往内宫走。
路上的侍卫、宫娥纷纷退去两边,垂首低眉,不敢抬头。
“林海都教了你什么?”
贾珩愣一下,随即如实回话。
“姑父多教臣……”
“在朝中要称职务。”
皇帝的提醒很罕见,这算是在手把手教贾珩为官之道了。
贾珩躬拜一礼后继续道:“林职务……林御史多教臣忠君之道、安民之术以及经史子集等圣人经典。”
这话就很有艺术了,忠君在前,安民在后,其他师徒间更多的是圣人经典,一下子就将林如海拔高到了一个巅峰。
皇帝的心情果然大好,朗声笑道:“林海是朕钦点的探花郎,他是个忠直厚道的君子,你跟着他学,的确可以学到很多东西。不过……”
穿过了垂花门,君臣二人已经来到了御花园。
戴权早一步驱散了园子内的闲杂人等,皇帝坐在了石椅上,抬手示意贾珩坐下。
见贾珩遵令坐下,而且是实诚的坐的稳稳当当,皇帝脸上的笑容更甚。
“不过君子有君子的缺点,那就是太过实诚!”
贾珩佯装不懂,满脸迷茫。
皇帝手抚长须,似如夫子:“你不懂很正常,君子可以欺之以方,就是这个道理。你看方才杨千鹤等人,就没有站出来说出江南大族出海走私的事。是他们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