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舟平稳地前进。
因为前往的是遥远的人间与妖域的边界之地,孟淮灵心中多少有些雀跃,谢长祈与陆越安二人心中同样有着对那神秘之地的好奇与激动,他们三人倒是不见有什么忧虑,一是因为他们并非要进入那云梦泽,二则是进入云梦泽的李朔月要做的只是查探,若是遇到危险可以直接通过传送符传出,无需担心。
只不过,比起三人中轻松愉快的气场,李朔月这边反倒是显得有些沉闷,比起从前,她变得愈发沉默了,不像是伤心,也不像是忧虑,只是太过安静。
孟淮灵曾问过李朔月是否有什么心事,后者也只是摇头,不愿多言。
“你是不是担心到时候云梦泽会发生无法预料之事,有可能会出现危险?”孟淮灵问道。
李朔月倚靠在飞舟阁楼的木柱上,双手环胸,淡然否认:“我不担心。”
孟淮灵不解,“那你在想什么?”
这些天李朔月总是望着某个地方发呆,目光深远,似乎在思考着什么,让人猜之不透。
李朔月并未回答孟淮灵的问题,云梦泽就在眼前,她必须要保证一切都万无一失,所以她在算,她在算进去后有可能发生的事,在算吉凶,她的元神十分强大,同时也算力无双,只是肉身尚跟不上这样精细的推演,所以极其容易感到疲惫,因此,能省些力气便省一些。
此后又过了约莫半个月,飞舟终于抵达云梦泽外围五百里外的一处人类驻地。
因为云梦泽中发生的那难以观测的异动,导致此间光息之渊出现缝隙,使得许多强大妖族趁机潜入人间,引起祸乱,光息之渊出现的缝隙虽然难以修补,但并非完全没有办法,只不过要先解决云梦泽中的异动,不然即便修补好了缝隙,仍然存在的异动也会使光息之渊出现新的裂缝。
只不过,异动是由云梦泽中心所产生,那里唯有普通的凡人或是身上没有一点妖力的妖方能进入,故而,人族虽然对此颇为重视,同样也派驻了许多高手来此镇守,却皆是对云梦泽的异动束手无策。
此处人族驻地乃近期发现异动后,由人间东郊定洲沧澜谢家带头组织,协同仙庭浮光殿、清明殿共同派出高手驻扎形成,肩负着查明异动之原因并将之解决的使命,但过去了这么久,却一直毫无进展,于是,便有了谢长祈出行天下、寻找能担得此任的凡人之事。
三千里飞舟很快停落在距离驻地不远的山脉上空。
谢长祈随意捏了个剑诀,下一瞬,沧水剑应召而出,悬停在他前方,接着他向李朔月伸出手,后者尚未修行,无法腾空,他可以御剑带她下去。
他伸过来的手白皙修长,令人赏心悦目,想必也会很好摸,但李朔月却是摇了摇头,十分自然地跳上了飞剑,歪了歪头,示意谢长祈可以走了。
谢长有些意外于她这般熟练,接着一笑,踏上飞剑后,一只手轻轻抓住了李朔月的手腕,另一只手变换了个法印,紧接着,咻的一下,飞剑向空而去。
陆越安与孟淮灵二人纵身腾空跟上。
飞剑穿梭于云雾之间,李朔月感受到云与自己擦身而过,她掰开谢长祈抓着自己的手,慢悠悠地坐下,稳稳当当地盘坐在沧水剑上,仿佛这个动作做了无数遍一般,一只手托着下巴,百无聊赖地看着飞速后退的白云,不一会儿,她便听到谢长祈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在飞舟上时,姑娘愈发沉默了,还以为是因为上次的事,令得姑娘有些不高兴,与我们之间生了嫌隙。”
他说的许是上次李朔月拒绝了与陆越安提议上仙庭之事,李朔月望着下方连绵的山脉,问道:“你很在意我的心情吗?”
前方沉默了一会,接着又传来了谢长祈的声音,“姑娘年幼,我等自当要更照顾一些。”
他这般说,实际上这一路上也是这般做了,对待李朔月,谢长祈某种程度上可谓是事无巨细、细致入微,说是将之当做是亲妹妹一般照顾也不为过。
李朔月想起他似乎有一个妹妹,她伸出手去抚摸自掌间拂过的白云,淡淡说道:“你照顾我,是因为请我冒险进入云梦泽的愧疚,还是因为其他?”
谢长祈一愣,微微垂眸。
若说他心中没有愧疚是骗人的,毕竟云梦泽充满了未知,纵然李朔月有传送符,但谁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据他的推测,李朔月最终定然是会平安无事的,但不知为何,他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我有些不安,故而想尽量对姑娘好一些。”
“那便够了。”李朔月不知为何说道:“这样就可以了。”
……
几人落地后,驻地所在已有人提前等候在那里。
领头的是一名身着灰袍的中年男子,男子面容普通,气度沉稳,周身透露着一股强大的气息,除了他之外,还有一名面带薄纱的紫裙女子,女子一双眼睛若清泉,气质出尘,衣裙无风却也在轻轻飘动,身上似有若无地流动着一丝淡紫色的仙雾,隐隐的,仿佛有乐音传出。
这两位分别是沧澜谢家五大供奉之一,修为在第七境上阶的谢应,以及仙庭浮光殿副殿主、实力同样在第七境上阶的清音仙子。
“见过六叔、副殿主。”谢长祈率先行礼。
谢应见他来了,欣慰地点点头。
“谢公子不必多礼。”清音仙子一笑,转向一旁的陆越安,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道:“小公子出行的这些天里,三十六重天都是安静了许多,仙庭里大家都念着小公子呢!”
陆越安身份尊贵,加上年纪尚小,又是喜欢到处惹事的性子,从前在天上,年幼时总是带着其他宫阙殿堂楼阁的同龄年轻人到处在三十六重天捣乱,一会儿在灵植阙里灌死了一片新种的仙草,一会儿又趁着星缘殿长老睡着拔了人家的胡子,可谓是闹翻天。
后来这孩子长大了些,虽然没有那么捣蛋,却也是桀骜不驯的性子,就连虚回宫宫主都是拿他没有办法,恰好最近有大事发生,便借此事由派陆越安下人间一趟,好好历练一番,收收心性,只是他这一下来,便是好几个月,连带着仙庭都是变得安静了些,反倒是让人不大习惯。
“清姨说笑了。”
陆越安摸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他当然不觉得清音仙子说的是真的,自己从前在三十六重天乱窜、让仙庭里的那些长辈避之不及的事迹,他心里也不是没点数。
清音仙子笑得合不拢嘴,注意到陆越安身后还有两名小姑娘,其中一名修为在凝宝境,资质尚可,而另一位…是个凡人,她注意到李朔月那双清珀般的双眸,不由得一怔,“这两位姑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