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你说人与妖平等?

桌子角落处,一团小小的光芒微微闪动,若非仔细看还发现不了。

李朔月定睛一看,发现那团微光竟是呈现一个花朵小人的模样,那小人注意到她后很是恐惧,瑟瑟发抖,不敢多动。

泛微光、呈人形,花做衣裳、灵气流溢,这恐怕便是那群诛妖司要找的花妖了,看这模样,怕是有数十年的道行了吧?

只是这花妖实际上是孕育于天地灵气之中,只会出现在鲜花繁盛的地方,故而应该称之为花灵,花灵难得一见,身上有些法力但是不多,天生无害,相反的是,对一个城市的气运甚至有所助益,算是一种祥瑞之物。

这本该受尽欢迎之灵物,如今却人们对妖的怨恨而被人满街追赶,实在是可叹可怜。

李朔月轻叹一声,朝那小人伸手,温声道:“来。”

她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动,花灵身上的灵气便被她牵动,将花灵带到她的袖中。

此时周围正在用餐的客人们无心于外处捕捉花妖的动静,该干嘛还是干嘛,没人注意到李朔月这处的轻微异样,而李朔月将花灵藏于袖中后,依旧淡定自若地饮茶,只是她似乎没有注意到,上面三楼有一道视线投落在她身上。

此时,二楼楼梯入口忽然传来阵阵匆忙的脚步声,方才还在街上寻妖的诛妖司小队走了进来。

“大人,方才便是有人声称看到那花妖逃入了这里。”一名小厮模样的人对那小队领头人低声说道。

领头之人环视一圈,接着举起手中令牌,大声喝道:“各位贵客,诛妖司缉妖,还请诸位配合!”

他嘴上说是贵客,语气却是半点不客气,接着更是一挥手,命令手下人立即在这二楼搜捕起来。

五味楼虽是极负盛名的酒楼,但却也只是一处营商之所,无权无势的,自然也不敢与这等同于官府的诛妖司作对,此时这二楼的管事虽然是出来了,也不过是与那领头人赔笑两句,说些请后者莫要打碎物品,五味楼自当全力配合之类的话。

五味楼有三层,这一二层只要是有钱人便可进入,而上面那三楼,奢华程度绝非一二楼可比,并且唯有扬花城之中数一数二的世家之人或是人间四大洲之中的显赫贵姓、以及那些大宗派的风云人物方可进入。

故而这诛妖司之人纵然敢在五味楼二楼大行抓拿,却是连看都不敢往三楼看上一眼。

小队那几人在二楼翻箱倒柜,虽然并未打坏什么东西,却弄得兵零乓啷响,十分吵人,这二楼的客人虽说无意与诛妖司作对,但大多有些来头,如此兴师动众,难免令人心生不满,更是引得一人不满地冷嘲热讽:“抓个小小花妖而已,整出这么大动静,还以为你抓的是什么上三境的大妖呢!”

此言一出,满堂哄笑。

看来众人对这诛妖司动不动便大张旗鼓、扰乱民生的行径不满久矣。

“吵什么吵!尔等再干扰办案,便一一请去诛妖司中喝茶!”领头人冷声厉喝。

自打二十年前棠序真人陨落,人间对妖物恨之不及,这诛妖司也因此得势,不禁嫉妖如仇,针对妖物发明了诸多残酷的刑罚,更曾对阻挠抓捕之人百般拷打,令得扬花城之中的普通民众敢怒不敢言。

所谓的请去喝茶,说的便是在狱中受罚的意思。

领头人这一声冷喝,顿时令二楼客人纷纷摇头,沉默不语。

这扬花城中,诛妖司势力太盛,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诛妖司的人搜着搜着,便搜到了李朔月所在的这桌,见李朔月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孤身一人在这吃饭喝茶,寻常凡人少女遇着了诛妖司早就吓得噤若寒蝉、不敢多动,这小丫头倒好,居然还面不改色、镇定自若,对他们官差视若无睹。

来搜李朔月这桌的灰衣男子一脚踩在旁边的凳子上,居高临下地问正在喝茶的李朔月,道:“小姑娘,叔叔问你,方才可曾见到一只妖怪。”

“不曾。”李朔月淡淡道。

“嘿,你这小丫头!”灰衣男子一怔,寻常人对诛妖司都是恭恭敬敬的,哪有像眼前这少女这样,遇到问话不说积极配合,竟是连眼皮都不抬一下?

灰衣男子仗势欺人惯了,这时候见李朔月的态度顿时不爽,晃悠悠地拔出刀来,横在李朔月旁边不远处,问道:“我再问你一次,有没有见到有妖怪?”

看他这架势,哪里是真的想问,只不过是要逼迫李朔月屈服,继而低声下气地讨好他罢了。

李朔月看了一眼旁边光滑反光的刀刃,“怎么,抓妖不成,便要当场杀人泄愤?”

“你!”

即便是诛妖司都不敢当众杀人,故而这灰衣男子被这一噎,也不过握紧了手中的刀,不敢真的动手,“你阻拦诛妖司抓妖,与妖同罪,又出言不逊,罪加一等!跟我们走上一趟吧!”

“与妖同罪,敢问你们要抓捕的那花妖有何罪?”李朔月问道。

“妖之存在便是原罪,你还问我有何罪?”灰衣男子冷笑连连,用看傻子一般的眼神看着李朔月。

李朔月皱眉,“天生万物有灵,存在即是合理,人分正邪,妖亦有善恶,大道尚且三千,为何诛妖司连一个人畜无害、法力低微的花妖都是容之不得?莫非如今的荡云仙盟竟是连好与坏都分之不清,只知道将人族以外的生灵斩尽杀绝了吗?”

此话一出,二楼霎时间噤声。

客人们纷纷停下低声细语,皆是将视线投向李朔月的身上,脸上难以掩盖惊讶之色,难以置信于这样一番微言大义的话语竟是从给一个不过十四岁的小丫头口中说出,更震惊于她竟丝毫不惧地当面道出诛妖司的不是。

试问当今世道,谁人敢说出这般惊天之言?

如今的人间,因为多年前的大妖祸,导致斩妖的风气极盛,绝大部分人只认为是妖便该死。

妖便是妖,怎能与人平等?

但为何那个小姑娘说的,却是怎么听怎么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