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物是人非

先前她还为薛泽霖在元府心疼她而感动,心脏不可抑制地为他凌乱,此刻心跳仿佛停止一般。

她垂下眼眸,恭敬俯身,“是。”

话音落下后,她梗着脖子,缓声吩咐,“绿莲!”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珠帘叮当作响。

绿莲停在帷幔外,“二少爷,二少夫人,有何吩咐?”

“这三日我不在,你留下来照顾二少爷,每日三次药,膳后食用,莫要忘了,夫君厌苦,记得备好杏饯,也不喜太甜,记得去东南方向的李记买,那儿的杏饯正好……”

元静姝软着嗓音,絮絮叨叨说了许多,绿莲一一谨记。

她身后的薛泽霖忍不住侧眸看她,面上闪过一抹不忍,“夫人……”

元静姝喉间一滞,没转身,低低道:“夫君,妾身已经嘱咐好下人,先去领罚了。”

声线哽咽,依稀能听出一丝委屈。

薛泽霖眉心一拧,元静姝已翩然离去,绿莲也跟着出去了,房内就剩他一人。

他望着眼前摇晃的珠帘,轻声叹气,“咳咳咳……”

须臾后。

“二少爷,喝药了。”绿莲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苦涩的药汁重新进来。

薛泽霖偏头,视线落在她手上盘子。

除了一碗药,还有一盘橙色杏饯。

他敛下眼眸,接过碗一口仰头喝了,又将那盘蜜饯端到床头,“下去吧。”

“是。”绿莲端着空药碗,俯身退出。

*

元静姝挺直身躯,跪在祠堂,眼眸晦暗地盯着一旁认真抄写经文的青衣。

“字迹模仿得像些,认真点。”她冷声道。

原本暗地揉着手腕的青衣立刻坐直身子,满是精神,“是!”

手下动作愈发小心。

“叩叩叩……”

“二少夫人……”绿莲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元静姝眼眸微闪,咬着下唇,“说。”

“二少爷已然喝了药。”

“没别的了?”

“二少爷什么也没说,但把奴婢送去的杏饯全留了下来,还放在床头,一颗也没吃。”

“知道了,下去吧。”元静姝眸色缓和了一瞬,手里的锦帕被卷成一团。

“是!”

门口的影子消失。

青衣嫉恨地瞪了眼绿莲消失的方向,“娘子为何不让绿莲也抄写?就让她这三日在院子里无所事事?”

元静姝意味深长瞥她,“怎的?你也想贴身服侍二少爷?”

青衣嚼出她语气里的威胁,浑身一紧,“奴婢不敢!奴婢只是觉得,应与娘子同甘共苦。”

“绿莲姐姐这般在外潇洒,怕不是心野了。”

实际是她嫉恨绿莲可以得到元静姝嘱咐,做些重要事务,而她却要在这里,无所意义地抄写经文。

今日她明显感觉元静姝对她的疏远,许多重要的事务都不让她经手,她心里焦急,这才一时忍不住抱怨。

“无事,你们两人都是我从娘家带来的,忠心自是不用怀疑,只是脑子里莫要有越过我的心思!”元静姝沉声,语气威胁。

青衣一脸莫名,却还是一脸铮铮地表忠心,“奴婢从未有过这般心思!奴婢生是娘子的人,死是娘子的鬼!”

元静姝见她这般模样,轻笑出声,“行了,快抄吧,抄完后还有事儿吩咐你去呢。”

今日薛泽霖这番态度,更是坚定了她私自挪用小库房银钱的心思。

可这事儿她不能亲自做,得找个合适的信任的人。

比如从小侍奉她,但眼下被薛泽霖看上的青衣。

青衣眼眸一亮,“是!”

她就知道,元静姝不会厚此薄彼,她依然是元静姝的得力丫鬟!

手下的速度愈发快了。

*

皇宫,怡知院。

沈知愿回到正房后,浑身仿佛卸去所有力气般,疲乏地倚靠着软塌。

贴身婢女明月递上一方锦帕,“贵人,擦擦吧。”

沈知愿眼眸一顿,伸出手。

明月上前,小心翼翼捧着她的手,避开那些陈旧的伤口,细细擦拭,眼眶逐渐湿润。

沈知愿瞥她一眼,轻笑出声,“哭什么?一会儿去拿药来,这些疤痕也快消失了。”

明月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奴婢没哭,奴婢只是心疼贵人。”

“有何可心疼的?”沈知愿神色恍惚地望向房内多出来的奢华物件,“熬出头了不是吗?”

只要她勤勤恳恳为皇帝做事,掰倒薛家,她总会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可您分明可以做二皇子正妃!何至于……”

“闭嘴!”沈知愿眼眸一凛,一双清澈的杏眼染上后怕,“这是在皇宫!你疯了?!”

皇帝膝下有无数皇子公主,但争气的皇子不过大皇子与二皇子两人,大皇子是皇后嫡出,已然封为太子,二皇子是右相嫡女张贵妃所出。

皇上偏疼张贵妃,对二皇子也多有疼爱,时时带在身侧,多有提点。

沈知愿进宫前,张贵妃曾举办过一次游园会,请了世家贵女参与。

她身份不够,但因着名满天下的琴技,被张贵妃特意邀请。

这场游园会,明着是与各家贵女赏花游园,一同取乐,暗地是为二皇子挑选妃子。

她收到邀请之时,整个人又惊又喜。

她曾在马场上远远见过二皇子的飒爽英姿,少年郎明媚高竖的红色发带还有那尖尖的虎牙,将她的少女心捆得牢牢的。

没成想这游园会上,她当真与二皇子有了交集,甚至得了他的承诺,三日后求来赐婚圣旨。

可好事不长,不过两日,皇帝选秀的圣旨下来了。

各家尚未相看女子,不得私下定亲。

她被送进皇宫,也被皇上注意到了,赐下贵人的分位。

那天她远远看到二皇子了,只是这次,他束发的物件不再是红色绸带,而是象征着皇子的银色薄丝发冠。

太远了,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知道,他似乎在躲着她的视线。

沈知愿眸底闪过一抹伤感,语气冷冽,“你这话若是被人听着,便是我与他无任何事,也会被扣上霍乱后宫的罪名,阖家下狱也是轻了。”

明月被吓得噤声,环顾房内,咬着下唇,瑟瑟发抖,“奴婢知错。”

“那都是往事了,现下本宫已然入宫六年,物是人非,多余的话莫要再说!”

“是!”

“什么是多余的话?”一道沉稳声线伴随着李公公尖细的嗓音传进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