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郊外的夜比起洛阳更加寒冷。寒风吹过,卷起阵阵尘土。
官道上蔓延着一支数千人的队伍,枪戟旗帜都歪七八糟,队形也是歪歪扭扭,急得带队的军官们只能厉声呵斥。
“嗒~嗒~嗒嗒~”
马蹄翻飞,一匹快马从后方赶来,停在道旁督促士兵的军官面前。
“牛曲长,还有多久到棘门?”马上的骑士大声喝问,正是曹皑。
“回将军,就快了!诺,前方就是!”
顶着凛冽呼啸的寒风,一张嘴就是阵阵寒意涌进嘴里,牛寅不得不用最大的声音回答曹皑。
曹皑骑在马上,放眼望去。自己新征调的四个曲队实在是上不了台面。
不仅队列扭曲,行进速度也越来越慢。
本来曹皑是打算在细柳营过夜的。但他和杜预一商量,还是决定连夜搬迁新营。既是为了不要再得罪郭淮,也是想通过夜间行军来看看士兵的素质。
果然,一开始听说要移驻新营,这四个曲队的士兵们都十分兴奋。整装列队完毕,个个都是抬头挺胸,一副军容严整的样子,故意要摆给那些精锐看。
可走了没一个时辰,士兵之间的素质差距就体现出来了。
走在开头的牛寅曲队几个身体素质尚可的队伍速度还能保持正常的日行二十里,但后面的那些老弱病残们就开始气喘吁吁起来。甚至有的士兵干脆就瘫坐在地下,连连呕吐,一副完全走不动的样子。
幸好临走时曹皑从细柳营薅了十辆马车,这些老弱病残们被堆在车上,倒也勉强保持着行军速度。
只是苦了杜预。
他来细柳营报道,倒也是坐了一辆马车来,结果直接被曹皑征用。
现在他的车上也挤满了走不动道的老弱病残,杜预自己反倒要下车步行了。
好在新营地就近在眼前。
就在曹皑的队伍在寒风中挣扎前进时,远方从棘门营里跑来一匹快马。
骑士骑着马在队伍前方停下,东张西望,直到看到了曹皑的身影,这才下马步行而来。
“是曹司马吗?”来人扯着嗓子手搭莲蓬,似乎在辨认曹皑。
“正是!”曹皑也翻身下马,上前问道,“足下是?”
“属下新任棘门督徐质!参见曹司马!”
来人满脸的络腮胡须,正是昨日带曹皑进城的什长徐质。
“属下奉夏侯将军之命,清理整顿棘门营,供曹司马屯兵,一切都听曹司马调度!”徐质十分恭敬地行了个军礼,但风实在太大,他行到一半,差点没站稳。
曹皑皱皱眉头。
杜预曾告诉他,夏侯玄已经委派了新的棘门督为他整理营地,但没想到居然是徐质。
昨天还只是一个什长,今天居然坐火箭一样做到了督将,也不知道徐质什么来路。
总算是老相识,曹皑当即让徐质派些人手出来帮这些老弱病残进驻。
“这就是将军新选的曲队吗?”徐质也是看傻了。
道路上的士兵们老的老,少的少,队列也七倒八歪,根本不像是什么精锐啊。夏侯将军看中的人就是这么办事的吗?
但夏侯玄有令,徐质也不敢违抗,当即回营,叫出留守的军士,接应新军进驻。
曹皑驰马入营,一看也是气笑了。
原来徐质这个棘门督手下的兵也是难兄难弟,不是白发皑皑的老兵就是稚嫩童子。两队老弱病残,算是同病相怜了。
折腾了大半个时辰,总算安顿好了新军。
曹皑正准备休息,又被徐质缠着要汇报后勤物质和装备器械的进展程度。足足弄了半个时辰,才说完。
等徐质离开,天都快微微亮了。曹皑困得不行,连洗漱都免了,直接和衣而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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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元凯珍重,夏侯将军不会忘了卿等的功劳的!”
长安城州衙外,一身素色长袍的中年男子和一个儒雅书生正在道别,正是李胜和杜预。
昨天刚刚加入曹皑的新军,今天就被他派往长安,向夏侯玄催促各种军需物资。
杜预原想在车上补一觉,但车马的声音吵得他迷迷糊糊,半睡半醒。
好容易和夏侯玄、李胜二人扯皮完,杜预又困得不行,连连告辞。
“先别回营!”
告别了李胜,杜预嘱咐车夫先别回军营,“我在家里还有几件衣服和书,先回一趟家吧。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说完,他打了个哈欠,又开始补觉。
“阿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车外响起,车帘被猛地拉起,寒风瞬间就塞满了狭小的车厢,冻得杜预一阵哆嗦。
刚才在梦里,杜预封侯拜相,官拜三公,名满天下,成为了诸葛亮一般的人物。他正想享受享受,却被弟弟惊醒。
“作死!”杜预怒斥道。
这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是寄居在他家里的堂弟杜植,因为父亲杜有道早亡,杜植和母亲还有妹妹,一起寄居在杜预家中。
“阿母!阿兄回来了!”杜植蹦着回家里,给母亲报信去了。
杜预在车夫的帮助下下了车,又是一阵哆嗦,适应了温度后便向家里走去。
还没走到内堂,只见一个三十不到的妇人站在内堂的阶梯口,正一脸严肃的看着他。
“见过婶娘!”杜预不敢怠慢,连忙行了一个大礼。
杜植的母亲叫严宪,青年守寡却发誓不再嫁人。
杜预家传经学,祖父尚书仆射杜畿,父亲御史中丞杜恕的学问都很好。传到杜预这里,也是饱读经书。严宪慕名,带着两个孩子前来接受熏陶,杜氏家族的人都十分敬重她。
“元凯,卿既为郭使君所辟除,怎么还有空回家?”严宪一脸的严肃,“郭使君久从军务,我京兆杜氏一族长于理政,短于军事。郭使君正是卿该学习的楷模啊。我要是你,说不得天天都会赖在营里请教,难道你是舍不得家中的安逸吗?”
杜预被她说中心事,面色大变。
其实杜预就是存了回家好好睡一觉的心思。
昨天他赶了半天的路去细柳营报道,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曹皑催着连夜赶路。今天一大早又被曹皑从营房里拖出来逼着来长安汇报。棘门营恶劣的营房条件实在让他难以休息。
“回婶娘,侄儿回家,其实是另有内情需要与婶娘商议。”杜预说完眨眨眼,示意杜植回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