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闷啊!
包大农这几天嘴上都起了泡了。
自从徐文长与归有光二人住到包家,包家就失去了往日的欢声笑语。
人的名,树的影。谁不知道这两位是名满天下的大名士啊!
虽说大家都看明白了,这两位大名士混的很惨,身上没钱不说,衣衫也是破破烂烂,可即便混的很惨,那也是混的很惨的大名士啊!
自从徐文长归有光住了进来,每到半夜,包家上下便能听到有人开始骂人,不但骂人,而且骂的极有水平,每晚一个半时辰,绝对不太重样的,不但骂,而且骂的正气凛然荡气回肠文采斐然。
因此包家的人都明白了,名士其他的倒也不打紧,千万不能挨名士的骂!
若是伺候的差了,这厮拿起笔来,写他个几百个字的小文章,那可了不得!
若是隔壁三娃写的,正好可以拿来擦屁股,可若是大名士写的,那便要传至于千世万世了!
本来包悟来早对神仙传没啥念想了,已经主动调低了奋斗目标,很满足自己实现了闲云野鹤的梦想,每天睡到中午才起床,绝少去静室之中念经,可自从徐文长、归有光二人进门之后,每天天不亮就跑去静室念经去了,敲起钟来似乎也特别卖力,声音传出老远。
包大娘也勤快了许多,每天指挥家奴们将整个庭院打扫的一尘不染,对待包悟来也温柔了许多,生怕一不小心自己的拳头进了徐先生的大作,听说徐先生最近最喜欢在葡萄架下晃悠,可别到时候编出个葡萄架倒了的笑话来嘲笑泼妇,那可完蛋了!
刚开始还好,可是时间一久,包悟来和包大娘就觉得不对劲了。
这两名士来就来呗,包家如今家大业大,也不差这两口饭吃,可难就难在,包家本来每日里是大鱼大肉大丰收,在金钱的海洋里自由自在的仰泳,可这两位大名士一来,每日里只有青菜豆腐萝卜汤。
若说给两位名士也送些好酒好肉吧,那两位鼻观口口关心的模样,万一不吃,倒显得自家不是正经的道士。
若是不送吧,自家吃肉万一给徐文长归有光看到,少不得这二人又要提笔骂人!
没几天,包悟来来找包大农,说自己饿瘦了,敲不动钟了;包大娘也有气无力地来问这俩名士啥时候滚蛋。
包大农也没想到居然搞出这么多幺蛾子来!
本来他的想法很简单,自家如今虽然有钱,也有了些名气,可是这开张算卦到底是个医卜星象之流,人家门上都写着耕读传家,可没谁家写着手相面相摸骨算命传家的!
好容易逮到这两个当世的大名士,包大农本来是想将这两人收入门墙,然后打造出包家的状元郎,如此一来,自己自然是天上地下横着走,人挡杀人,佛挡杀佛了。再不济,那也算得上自己附庸风雅,交游广阔,算是镀了金,说出去也好听。
可是没想到,自己还是轻敌了啊!
李春芳那是两榜进士,如今礼部的尚书,除了皇帝加上几个阁老,那也是满天下平蹚的人啊,自己一时间见猎心喜,事后一打听,发现这李春芳已然发狠了,到处放出话来,要好好收拾徐文长,若是有人敢包庇帮助徐文长,那便是和他李春芳过不去。
徐文长自然是个大名士,可是在当朝礼部尚书的眼里,名士不过是个屁,大名士不过是个大屁!放也由他,不放还是由他!
包大农四处求托,可对方一听说要给徐文长出力摆平礼部堂官,一个个跑的比兔子还快!
包大农心底暗骂,这徐文长归有光两个,安安稳稳地白吃白喝不是挺好的吗?可是这俩厮为啥每天晚上不睡觉,举着一碗白开水对着月亮大喊?
这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而且最让包大农不放心的是,这些个所谓的名士都有些特殊的癖好,一个个钱包很低调,人格却很高调,你便是玩了命帮了他,说不定转身就开骂,正是拿起碗来吃饭,放下筷子骂娘的风格。
若是如此,自己何苦辛辛苦苦费这劲呢?
除非!
包大农眼珠子一亮,亮完了又是一暗!
“如果能让这俩人拜我父为师,那便是自己人了!不成不成,这些个名士别的没有,只有一个怪脾气,脑袋翘到天上去,他二人如今又是在我家中吃白食的,我若说了,他二人一定觉得我是趁火打劫!”
这一早起来,包大农便是一脑门子官司,不住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正在这时,牛五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道:“公子爷,大事不好了!”
包大农便是一惊,只听牛五道:“公子爷,那两个祖宗一早起来也不吃饭,先拿了包袱皮把自己的破衣服包了,如今在门外等候,说要和公子爷你辞行!”
“啥?辞行?”包大农心里火大啊,旁边包悟来却松了一口气道:“我儿,人各有志,不能强求,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大农,就听你爹的吧,你娘我还没抱孙子呢,不想死啊!”旁边的包大娘有气无力道。
“你们知道啥啊!”眼看自己卑劣的企图就要失败,忙先叫牛五去门口应付一二。
包大农也有些郁闷,突然看到旁边广坤一脸坏笑,忙道:“你这厮有话快说!”
广坤笑道:“公子爷的意思贫道晓得的,不过是想将这两位名士收归门下,其实这又有何难?”
“嘿嘿,你看的明白,又有何用?有什么办法,快点说出来吧!”包大农慢悠悠地道。
广坤道人又是一阵坏笑,道:“所谓君子可欺之以方,似这般大名士,都是自许高洁的呆子,钱帛不能动其心,势力不足以摇其名,只能用计智取,在名节二字上做文章!”说完趴在包大农耳朵上一阵耳语。
“你确定这样可以?”包大农十分怀疑地看了看广坤道人,这厮虽然长出了头发,但骨子里依然是那个光头的江湖骗子。
“我看没问题,这些个名士就没一个不好饮酒的!这二人在咱家里住了十余日了,那是滴酒未沾啊,如果他二人要辞别而去,公子爷你只说要给他们摆酒送行,到时候将他二人灌醉,然后拿出事先写好的拜师文书来,把他二人手指印往上一按!”
“这样会不会太缺德啊!”包大农觉得自己都够没底线的了,可和广坤一比,自己简直和如来佛一般纯洁。
“阿弥陀佛,哦不,无量天尊,主意贫道出了,要不要用就看公子爷你的了!”广坤一脸坏笑,站到一边去了。
“哼哼!好吧!”包大农嘿嘿一笑道:“只是这二人实在难得,咱们雁过拔毛,说什么也不能放他们白白过去,此计若奏效,自然最好,若是不成,还得有个托底的计策!”叫过广坤来,在他耳边耳语数句,将那广坤说的连连点头。
包大农交待已定,这才迈步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