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居正和海瑞瞬间就瞪大了眼睛。
“多少?你说多少?”张居正喘着粗气问道。
“五十万斤!”牛五愁眉苦脸道:“小人辜负了公子爷的信任啊,白花了很多钱,却只搞到了这么点粮食!”
牛五叹了口气,道:“如今城中的粮价一时一变,那些私盐贩子也水涨船高,本来小人是答应公子爷,用这些银子买二百万斤粮食的,可是如今,银子已经快花完了,却只买到了五十万斤粮食!”
牛五扑通一声跪倒在包大农面前,双目垂泪,哭泣道:“公子爷,小的办事不力,罪该万死,请公子爷责罚!”
海瑞瞪大了眼睛看着牛五,又转过头看看包大农,低声暗叫一声我的乖乖。
刚才在朝堂之上,嘉靖皇帝身为一国之君,费了多少吐沫星子,对满朝文武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结果满朝文武大员上交的银子加上粮食,合起来也没有十万斤啊!
而牛五本不过是个混迹于街头巷尾的流氓无赖,却在如此困难的情况下搞到了五十万斤的粮食……
而且,如今这牛五居然跪在包大农的面前请求责罚。
海瑞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张居正也一样!
为什么不管什么事到了包家就变得如此奇幻而真实了呢?
而此时此刻,牛五还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泣道:“公子爷,是小人没用,搞来的粮食太少了啊……”
“不少了,不少了!”张居正连连摆手。
本来他心里是瞧不起牛五这等人的,可是现在张居正知道了,原来这世界上最可笑的不是牛五,而是自己。
也正是在此时此刻,张居正突然明白,自己在牛五这些寻常百姓眼里,估计蠢的和一头猪并没有什么分别。
“五十万斤啊!才五十万斤啊!”包大农瘫倒在椅子上,双眼无神。
自己这辈子最大的失败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
一激动起来不管什么,想起来就说。
这回好了,激动之下,说出了一百万斤的话来。
本来牛五这五十万斤粮食已经相当不少了,可是和自己说的话相比,还是差了些火候,具体来说,是一半。
再具体一点,是五十万斤!
“牛五,你那些私盐贩子朋友还有没有什么本领再搞到些粮食来?价格不是问题!”包大农突然打起精神来。
这几年包家的确转了不少钱,用日进斗金来形容并不过分。
虽说如今京城之中米价暴涨,可是有了牛五之前弄的那五十万斤粮食打底,就算这米价再高,五十万斤粮食想必包家还是出得起的。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包大农自问虽然喜欢银子,但是看到北京城城头之上那些为了抵御鞑靼人而浴血奋战的明军与义民,包大农就觉得自己有责任让这些人吃得饱,穿得暖。
所以包大农已经决定,即便是散尽家财,也要搞到这一百万斤粮食。
“回公子爷的话,没可能了!”牛五声音里带着一丝哭音,道:“若是早些时候倒也还好,如今鞑靼人在城外的时间长了,四处搜罗,便是有隐藏起来的粮食,可也被他们寻去了,现在城外的村庄,已然被鞑靼人劫掠一空,便是那些农庄的管家们,能逃的一早也逃了,谁还会留下等死不成!”
“换句话说,就是绝无可能了!”包大农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之中。
本来,如果牛五这条路可以走得通,那么包大农就可以借机向嘉靖皇帝说说包悟来的事情。
可是如今……
“小包先生不必灰心!”张居正站出来为包大农打气道:“不要说城外,我相信,就京城之内,只要小包先生肯花钱,也能采办到这五十万斤的粮食!”
旁边海瑞也一个劲地劝。
包大农叹了口气,如今除了这条路,根本也没别的法子。
但问题是,包大农树敌实在太多,而且包家的敌人哪一个都不白给。
可以说,在京城之中,包家的境地十分危险。
如今,即便包家有银子,也未必能买到粮食。
“牛五,你,你去外面张贴告示,便说咱们包家要高价收购粮食,看看有没有用!”包大农有气无力地挥挥手臂,道。
“是!”牛五慌忙起身自去了。
包大农叹了口气。
这根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啊!
只不过如今包大农更担心的并不是自己,而是京城之中的百姓。
朝堂上的那些人,对于这围城之事,几乎是漠不关心,甚至包大农还能看得出来,这些人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一些兴奋。
尤其是那些家里田地农庄很多的高官。
田地农庄多,意味着粮食多。
粮食多,意味着当鞑靼人继续围城,而到了最后,所有人都不会怀疑,人们会拿出自己辛苦积攒的真金白银,只为了换一口吃的。
张居正和海瑞都是聪明人,全都忍不住叹了口气。
海瑞眨了眨眼睛,往院子里面瞧了瞧,低声道:“小包先生,不是我海瑞多嘴,可是您包家见放着包天师……”
“是啊!”张居正也忍不住道:“包天师在百姓们心里地位是何等的尊崇,只要包天师一句话,我相信那些善男信女们会拿出粮食来的,虽说他们也只是些穷人,没多少粮食,可是架不住积少成多啊!”
“哼!”包大农猛地一拍桌案,怒道:“我包大农岂是这等人?那些百姓们自己也不过存了一点点口粮,在这乱世之中不过多苟延残喘几天而已,我们包家虽然困难,却也不能从他们口中夺粮,更何况这京城之中满城朱紫,家里粮食多的不得了,却一点点不肯拿出来!”包大农气的牙齿咬得咯咯响,来来回回踱了几圈,恨恨道:“我包大农发誓,一定要好好整治一下这些混蛋!”
“可是!”张居正叹息道:“小包先生所言极是,本来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富人家多的是粮食,在这国家危难之时,正该他们出力,可偏偏这些人要么是皇亲国戚,要么是达官显贵!”
张居正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道:“不瞒小包先生说,这世上的事情道理是明明白白摆着的,可是就是做不下去,为什么,便是这些人贪婪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