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当真?”包大农就是一愣。
连海瑞和张居正也纷纷摇头,表示不信。
如今市面上的粮价飞涨,较之年初的时候已经上涨了三倍,而牛五居然说可以用市价一半的价格买到大批粮食。
这根本就不可能嘛!
自从鞑靼人进犯的消息一传出来,海瑞就已经动用了自己所有的关系和人脉去购买粮食,只想在京师被鞑靼人围困的时候可以多救几条人命,可到底都是无功而返。
而张居正一直留心国家大事,对于京师粮米的来源,自然也是心中有数,如今京师的几个重要的粮食来源都有些靠不住,张居正也不相信牛五能有这等本事。
“小包先生,下官劝你一句,万万不可听信这些无赖小人的话语,以免上当啊!”从内心里,张居正自然看不起身为包家管家的牛五。
牛五在他看来,根本就是下人。
不但是下人,而且是出身极差的那种!
似这等人的话,根本就不能信,如果信了,是要吃亏的。
“哼哼,哼哼!”牛五涨红了一张脸,冷笑了几声,却是气的话也说不出来。
“张大人,此言差矣!”包大农摇摇头,道:“有道是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再说当年孟尝君若不是靠了身边鸡鸣狗盗之辈,只怕早已经遭了毒手了!”包大农朝着牛五摆了摆手,示意牛五说下去。
“哼,若不是看在公子爷的面子上,我说什么也不会告诉你!”牛五气哼哼地道:“没错,我牛五是出身下贱,一辈子在泥坑里打滚,便是拍碎了马屁股可也看不到你张大人的脚指头,可是如今,你就是弄不到米,而我牛五,就是可以弄到米!”
“算了,不必说这些废话,有话直说!”包大农哪有心思理这歪门官司,赶紧说道。
“公子爷,小人说的就是正事,这些读书人读了几天书,认得几个字,做了官,便以为自己了不得了,以为天下除了皇上可以镇得住他,他身边的下人们,不过是些无知无识的蠢笨东西,根本不值一提,更不值得费神一看,其实在我们这些下人看来,你们这些官老爷才是蠢笨如猪,不是有句话叫什么‘肉食者什么,不足与谋’来着!”
“肉食者鄙,不足与谋!”张居正一脸鄙视地提醒道。
“哼,没错,说的简直太对了!”牛五不理张居正,转过头来,看着包大农道:“公子爷,您老有所不知,没错,如今这京师内外的粮价的确高,之前也的确有很多粮贩子贩运粮食到紫荆关去卖,但是您可能不知道,这京城外多的是达官显贵的田庄,这些田庄规模都很大,那些有钱的老爷们既然有钱,谁肯花这个心思打理田庄,因此都是手下的管家管事们在管着,那些老爷们只道自己位高权重,眼见这些下人们平素里在自己面前奴颜婢膝,一副欠揍的模样,便只道咱们这些下人们乃是天生的贱种,给他们打给他们骂爽的不要不要的。却不知道他欺负咱们这些下人,咱们这些下人也不会让他好过!往常小人在烟花巷里认识许多这等人,都是各个权贵田庄里的管家,他们白天在主子面前一副奴才相,可是一转眼,便将田庄里的粮食低价卖了出来,换了银子,来到烟花柳巷之中寻欢作乐,不亦乐乎!”
牛五说起这些事时,不但没有一丝不好意思,反而似乎很是得意地道:“如今鞑靼人来了,仇鸾一早关闭了城门,那些城外的田庄之中必定有很多存粮!那些看守的管家都是小人相熟了,只要小人去说,必然会卖了给咱们!”
“哈哈哈!”张居正一阵大笑,道:“你当旁人都是傻子吗?便是要卖,难道敢全部卖了给你不成,那些主人家难不成都是傻的,不会查问的吗?只要鞑靼人一走,还不是要露馅?再说,即便他肯卖给你,也自然会按照市价来卖,凭什么便宜卖了给你!”
“嘿嘿嘿!果然是个读书的呆子!”牛五只怕包大农,至于其他人,却是毫不留情地嘲讽了回去。
“一来如今京师内外断绝,京师外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些官老爷们有如何得知?那些管家们难道便不怕死,为了看着主子的粮食不惜丢命?他们巴不得有人可以来买这些粮食,即便便宜点,那也是进了自己的口袋,到时候找个月黑风高的时候,一把火连庄园带宅子,来一个一片大地白茫茫真干净!反正城外多的是鞑靼人,到时候将这黑锅扔给鞑靼人,只说是鞑靼人来抢了粮食,烧了房子,那些达官显贵们难不成去找那俺答汗对质不成!”牛五双手掐腰,说的铿锵有力,却将海瑞和张居正听得一愣一愣的。
即便是海瑞这等所谓爱民如子之人,实际上在内心之中,也不过是出于一种仁的本能,至于那些连字也不识得几个的穷苦百姓能有什么智慧,海瑞也是不信的。
可是如今听了牛五的一番话,顿觉读了十年书。
感情这些年来所看到的一切都是诸多下人们编织出来的假象!
回想这么多年的宦海生涯,海瑞倒还好,因为贫穷的缘故,大部分事情是亲力亲为,可是张居正虽然是清官,家里也有十多个下人帮着料理家务事,如今听了牛五的一番话,张居正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自己的衣食住行,所思所想,全都是经过了这些下人们,若是这些下人们想欺瞒自然,似乎的确不是一件难事啊!
张居正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那好!”包大农点点头,拍着牛五的肩膀道:“既然如此,这采买粮食的任务可就交给你了!”
包大农转过头来,看着自己身边这一群临时拼凑起来的队伍,似乎也没有那么糟糕!
“严嵩啊严嵩,俺答汗啊俺答汗,既然如今图穷匕见,咱们便来个短兵相接,看看到底是谁技高一筹!”包大农心里暗自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