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
朱载后扑在嘉靖皇帝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年,有太多的思念,太多的恐惧以及太多的委屈沉积在这位大明朝的王爷身上。
在旁人看来,他是皇上的儿子,锦衣玉食,位高权重,可是只有朱载后自己知道,这些年自己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煎熬。
身为皇子,母妃不受宠而早死,自己在朝廷之中又没半点依靠,父皇这么多年来对自己不闻不问。
这些年,朱载后都是战战兢兢地生活在对未来的恐惧之中。
这恐惧如同一片乌云,遮住了他的人生。
可是如今,这乌云终于散了,而自己的人生,随着这乌云飘散,再也不是漫天阴霾,而是如同那向阳花一般的绚烂起来了。
而那个远在庙堂之上,往常只能远远看一眼的皇上,如今终于将自己抱在怀里了。
这怀抱是如此的温暖,以至于朱载后在这一瞬间想起了自己死去的母妃。
嘉靖皇帝也很感慨。
这么多年以来,对于自己的两个儿子,嘉靖皇帝内心是愧疚的。
这么多年以来,嘉靖皇帝不肯见自己的两个儿子,自然是听信了陶仲文的“两龙不相见”之说,在内力里,嘉靖皇帝更是隐隐觉得,自己若是立了太子,就无异于昭告天下,自己的修仙之路是错的。
可这只是一方面,另外一方面,嘉靖皇帝不肯见自己的两个儿子,又何尝不是对两个儿子的保护?
当年嘉靖皇帝也曾两次立过太子,可是过后不久,两个太子就早早死去,这给嘉靖皇帝带来了无尽的痛苦。
所以自从听了陶仲文“两龙不相见”的谶语之后,嘉靖皇帝便在内心里将自己对于两个儿子的疼爱压制了下去,几十年来,也绝少见他二人。
可是即便如此,如今自己的儿子,尤其是这个不受自己宠爱的儿子,居然仁孝至此,感动了上天,使得上天降下祥瑞来!这些年来,自己这儿子见不到自己的面,可是却没有丝毫的怨怼,反而一心向上苍祈求,感动了上苍。
这异种嘉禾,虽然是博闻强识之士,也未曾见过听过,显然是天生地长,裕王一片仁孝之心所化,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来对裕王的冷落,嘉靖皇帝也忍不住两泪涟涟。
“主子万岁爷,您看看,这是多好的日子,裕王仁孝至此,动感上天,今天又是万寿节,可不能哭啊!”黄锦也很感慨,笑眯眯地劝说道。
“对,黄锦说的对,今天不该哭,咱们该笑!”嘉靖皇帝这么多年来,很少真情流露,更不要说掉两滴眼泪了,今天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也有些不好意思。
伸手擦了擦眼泪,嘉靖皇帝拍了拍裕王朱载后的肩膀。
朱载后两只眼睛哭的如同桃子一般,抹着眼泪站到了嘉靖皇帝的身后,长长出了一口气。
李妃的目光看向包大农,眼神中充满了愧疚。
在场的大家都是聪明人,所有人都明白,今天所发生的一切,已经足以改变大明朝的未来了。
而这其中的关键,自然是这株来路不明的祥瑞向阳花。
旁人不知道怎么回事,李妃却是心里和明镜似的,若不是包大农将这祥瑞送给了裕王,这一次裕王铁定要栽一个大跟头。
要知道,满朝的文武大臣,没有一个看好裕王朱载后的,全都站在了景王朱载圳的一边。
即便是李妃,也知道自己的夫君所处的位置极为不利。在这种情况下,包大农居然会站在了朱载后的这一边,那是何等的可贵。
更不要说,如果包大农将这祥瑞交给景王朱载圳的话,那么朱载后就万万没有翻身的余地了。
可以说,如今裕王露了大脸,在声势上一改颓势,全都是归功于包大农。
而想到自己之前对于包大农的种种揣测,李妃的脸红了。
嘉靖皇帝则沉浸在无边的喜悦之中。
“黄锦,吩咐下去,摆宴,今天朕要好好喝两杯!”说完,嘉靖皇帝满是恋爱地看了一眼朱载后,转身而去。
“皇上,老臣有些不舒服!”严嵩面色惨白,身子不住颤抖地道。
“老臣想……”严嵩还想说话,却发现嘉靖皇帝根本没有停留下来的意思,很显然,接下来的酒宴上,嘉靖皇帝根本就不想看到严嵩。
就在刚才,严嵩不但痛骂了包大农,还很罕见地违背了嘉靖皇帝的意思,严重的诋毁了上天降下来的祥瑞。
而这,是嘉靖皇帝绝对不能接受的。
“严阁老,慢走!”包大农路过严嵩的身边,故意停留下来笑嘻嘻地道:“严阁老年纪大了,身子弱,要少发火,说话声音也要小一点,省的坏了身子!”说完哈哈一笑,跟在裕王身后进去了。
严嵩只觉身子一阵摇晃,眼前一阵发黑。
错了啊!
大错而特错!
满以为这次逮住了良机,可以将包大农一举扳倒,哪知道裕王居然出了这个幺蛾子。
那一盆破东西,又有什么稀奇,可是给包大农一顿胡说八道,居然变成了千年难得一见的祥瑞了。
这么多年来,自己一直是谋定而后动的,可老了老了,怎么就偏偏沉不住气了呢!
严嵩尴尬站在当场。
想跟进去参与酒宴,整个广场之上的人都走光了,只有他傻呆呆地站在这里,若是灰溜溜地跟进去,自己的颜面何存?
可如果不去呢?
皇上的寿宴,内阁的几位阁员都在,偏偏少了自己,这不是摆明了宣告自己已经被踢出了大明朝的权力核心了吗?
严嵩想了半晌,眼一闭,牙一咬。
丢人就丢人,这么多年,若不是靠着一张厚脸皮,如何能活到今日!
严嵩迈步朝着嘉靖皇帝等人去的方向走了过来,来到大殿门口,却不由得心里一片冰凉!
那大殿的门已然紧紧关闭。
大明朝内阁的首辅,居然就这样吃了闭门羹?
严嵩举起手来,想要敲门,突然一阵头晕目眩,身子忍不住软了,瘫倒在地,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