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巨浪一波一波地拍到岸上来。
造化之威,一至于斯!
狂风暴雨之中,胡宗宪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波涛翻滚的海面。
除了几艘见机早,逃得快的倭寇大船,倭寇船队中其余的船只,已然全部葬身海底。
巨大的波浪如同墙一般,高耸着拍向岸边,然后在轰隆隆的巨响中返回大海。
在波浪之中,夹杂着无数倭寇的尸体。
就在不久之前,这些倭寇还都是凶神恶煞之辈,搅得大明朝的半壁江山不得安宁。
可此时此刻,这些匪类都已经成了海底鱼虾的食物,再也不能为祸了。
大雨拍打在每一个人的身上,也拍打在每一个人的心上。
俞大猷和戚继光作为东南抗倭的两大名将,内心的震撼无与伦比。
封侯非所愿,惟愿海波平!
这是戚继光流传千古的诗句,可是万万没想到啊,自己坚持了一生的梦想,居然不是在大海风平浪静之中实现的,而是在狂风暴雨之中实现的。
而俞大猷则是眼含热泪。
师祖实在是太伟大了。
本来,他自从上次打败了伏击倭寇之后,胡宗宪一纸调令,将他调离了抗倭前线,美其名曰是修养身体,实际上俞大猷看的很明白,胡宗宪怕啊,胡宗宪怕师祖有了自己在身边,立下更大的功劳,如此一来,不是抢了胡宗宪的风头了?
所以这一次,当俞大猷得到消息,说是师祖和胡宗宪两人被人裹挟着直奔大榭,说什么也坐不住了,带领了亲兵快马加鞭而来。
可是到了海边,望着对面的大榭,咫尺天涯,就是过不去。
俞大猷心里懊悔啊!
恩师远在京师,如今连师兄徐文长也回了京师,自己身为师祖在浙江的唯一亲人,居然在师祖最危险的时候不在他的身边。
一时间,俞大猷就要投海而死。
多亏了旁边的鲁永顺手快,将他一把扯住。
没想到啊!
这局势变得太快了!
俞大猷作为在浙江沿海和倭寇交手多年的宿将,也算得上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了。
浙江周边每年台风多发,可是那台风多发生在夏秋两季,如今元宵节才过,却发生这么大的台风,当真少见。
除了说明这是师祖法力通天之外,哪还有第二种可能。
俞大猷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也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激动的泪水了。
可是,便在此时,不管是俞大猷还是戚继光,心里突然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打了十几年的倭寇,这些年,即便是过年,俞大猷和戚继光大部分也是在军营里度过的。
每天除了吃饭睡觉,他二人想的最多的便是如何改良军器,如何训练士卒,如何行军布阵以消灭倭寇。
眼看着形势一天比一天好了,胜利甚至就在不远处了。
可是没想到胜利来的太快了,让人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啊!
如今倭寇已然被全部歼灭,再也难成气候了,接下来,自己又该去哪里呢?
海浪卷着倭寇的尸体奔涌上岸,岸边无数倭寇的尸体横陈。
“去吧!”戚继光和俞大猷两个人下令。
手下的士兵嗷的一声扑了上前,拽出腰间的尖刀,在波涛汹涌之间搜寻倭寇的尸体,一旦找到,便是一刀割了首级。
大明朝的军功是按照敌人首级来算的,往常要获得倭寇的首级报功那是很难的,没想到临了了,倭寇居然来送了人头?
虽说狂涛骇浪惊人,可到底是和倭寇两军对阵更为危险。
得了将令,士兵们纷纷去捡人头。
而对面的大榭岛上,小山丘上,包悟来也愣住了。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狗屎运?还是说真的祖师显灵了?”包悟来回想自己这一生,可以说运气一直不佳,在过去的日日夜夜里,包悟来的心里对于祖师爷也自然略有微词。
当初在陶仲文门下之时,眼见陶仲文等人表面上道貌岸然,实际上花天酒地,包悟来心里就十分不平衡,甚至有时觉得祖师爷大概也和自己一般,时常在修炼的时候偷懒睡觉。
可是现在,包悟来终于明白,其实祖师爷对自己还是不错的。
人这辈子不需要一直运气好,只要在关键时刻好那么一两次也就够了!
而且……
趁热打铁的小聪明包悟来还是有的。
狂风暴雨之中,整个大榭岛上跟随包悟来前来的那万把人如今都是顶礼膜拜,用极为虔诚的目光望着包神仙。
如果说之前大家都觉得包神仙不过是徒有虚名的话,如今在他们眼里,包神仙已经身带光环了。
包悟来伸手抖了一下湿透了的粘在身上的衣服,努力想摆出一点仙风道骨的意思来,可惜几日来未曾梳洗加上只能靠生黄豆度日,使得包悟来看起来无比憔悴。
包悟来深深吸了一口气,走了两步,来到一棵树下,伸手攀折了一条树枝,以树枝代剑,摆了几个很帅的姿势。
“咔嚓嚓!”天空之中一声轰鸣,一道闪电凌空劈下。
“轰!”
离包悟来不远处,一株大松树上滚起了一个巨大的火球。
光芒夺目,照得本来昏暗的天地之间一片光明。
我靠!
包悟来只觉头皮一阵发麻,也顾不上摆姿势了,转过身来,撒腿就跑。
早就听说撒谎吹牛逼是要被雷劈的,看来是真的啊,以后自己一定要老老实实做人,安安稳稳念经,再也不出来惹事了!
包悟来心里早就给祖师爷磕了几百个响头了。
“这!神迹啊!”
“呜呜呜,我终于明白了,包天师这是逆天改命,以自己的全部修为消灭了倭寇啊!”
“没错,这阵阵天雷,就是上天对包神仙的警告!”
“你们刚才看到没有,刚才那个闪电亮起的时候,云层里似乎有两个人影!”有人揉着眼睛说。
“胡说,掌嘴,什么人影,那分明是天神!”
在大雨之中,包悟来瞄准了胡宗宪的队伍,下了山丘,刚想跑,又被一群人给围住了。
这伙人又一次将满心崩溃的包悟来扛在了肩膀上,那热情比来的时候有过之而无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