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呃……”
完全出乎预料啊!
包大农本来都洗好了脖子等着严嵩站出来给自己致命一击了,可是没想到,严嵩居然站出来给自己讲话?
不但给自己讲话,而且还有意将万福彩的做法在全国内推广……
一个京师已经如此赚钱了,如果推广到全国,那这银子岂不是要如同水一般地涌来?
嘉靖皇帝也很是意外。
今天嘉靖皇帝之所以要带包大农一起出席朝会,目的就是要正式告诉严嵩,包小友乃是朕的人,以后你最好收敛一点,不要那么张狂!
但是如今的严嵩已然今非昔比,对嘉靖皇帝的命令阳奉阴违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嘉靖皇帝早已经做好了准备。
所以,即便是嘉靖皇帝也没想到,严嵩居然会反过来为包大农讲话。
海瑞更是觉得尴尬!
他上书骂了皇帝不假,可是骂皇帝只能偶尔为之,骂以严嵩为首的严党才是他的主要工作,可是今天,海瑞突然发现,整个朝堂之上,居然只有严嵩和自己站在了包大农这一边。
这岂不是说,自己和严嵩站在了同一战线?
更吃惊的则是以刑部尚书为首的严党。
那是彻底傻了他!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严阁老分明与包家势不两立,水火不容已久,眼看今天就是短兵相接的时候,如今自己带头冲锋,眼看就要胜利了,可是严阁老居然带头倒戈?
刑部尚书抬头看看嘉靖皇帝,再看看严嵩,瞬间的工夫,脊梁上的冷汗已经湿透了衣服了。
到了这个时候,刑部尚书终于知道,自己已然成了炮灰了!
严嵩却是稳如泰山,缓缓道:“皇上,老臣之前与小包先生之间多有误会,可是经过昨天的事,老臣认识到,这万福彩实在是利国利民的好事,如今我大明朝虽然国势日隆,但是麻烦也不少,虽说倭寇在东南吃了大亏,可到底势力还在,不可小视,而北边鞑靼人随时可能进犯,山西陕西两省这两年又连续遭灾。朝廷连年用兵,还要赈济灾民,户部的银库里早已经空空如也了!”
严嵩转过身来,看着跪倒一地的户部尚书,慢慢道:“你说吧!”
户部尚书的眼泪哗啦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太难了!
户部乃是掌管天下赋税的机构,可是这些年,朝廷控制的公田越来越少,这赋税却越来越重,直接导致更多的农民将自己名下的土地投献给不用缴纳赋税的各级官员们。
对于这个恶性循环,户部尚书心里和明镜似的,但是这话却万万不能说,因为只要这话一出口,自己就是与全天下的同僚为敌!
断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户部尚书还是很明白的,更何况他自己的财路也在此处。
可是与此同时,他身为大明朝钱袋子的看管者,眼看着这钱袋子越来越空,如今百姓们的田赋已经提前缴纳了三年了,若是再催逼,不知道会惹出什么祸事来。
而与此同时,盐税所得一年比一年少,皇上的胃口一年比一年大!
来要钱的都是祖宗,哪个他也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就要给钱,可是偏偏自己手里没钱!
过年之前,因为百官的俸禄已然拖欠了半个月,他的脊梁杆子都被人戳烂了。
户部尚书抬起头来,望着嘉靖皇帝,再看看严嵩。
这两位,一个是拼命要钱的,一个是在自己钱袋子下面挖了一个大洞的,可是哪个他也得罪不起啊!
户部尚书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突然之间,悲从中来,忍不住放声大哭起来。
“哎!难为你了!”严嵩淡淡地道。
“诸位,户部尚书的难处,你们都看到了!老夫自然知道你们的想法,的确,万福彩这主意有些偏,诸位大人们都是持身甚正的君子,个个张嘴都是大义,可是请问,你们的大义在前线将士的手里可以变成刀枪吗?你们的大义在灾民的嘴里会变成粮食吗?”
“不会的!”严嵩心里有些黯然。
虽然他是一代奸雄,可要成为奸雄,就必须有过人的眼光!
似海瑞这等君子,道德上自然是无可指摘了,可水至清则无鱼的话又是说给谁听的呢?
严嵩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也是靠着圣贤书的指引走上仕途的,更是在圣贤书的教导下在这大明官场上撞的头破血流的!
如今垂垂老矣,严嵩早已看穿了一切,看懂了一切。
他不是无能之辈,也不是铮铮铁骨,但是严嵩自信,自己的眼睛可以越过这些,看到更为本质的东西。
对于那些一辈子沉沦下僚的圣人说过的话,严嵩听听过,并不当真,这让严嵩在媚上的同时少了很多心理负担,同时也使得他的眼界更为开阔。
“如果诸位大人谁有更好的法子,不妨说出来!”严嵩的声音还是很轻,但是却重如九鼎。
一个皇上,一个首辅,如今都站在了包大农这一边,另外还有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海瑞。
老虎一只能拦路,耗子半筐也喂猫!
站在包大农这一边的,虽然人数少,但全是重量级的。
过了片刻,刑部尚书突然站了起来,一副气恼的样子,道:“没错,是臣见识浅薄,未解其理,如今经过皇上和严阁老的开示,顿时觉得这万福彩当真是个好主意!”
“没错没错,臣也没什么意见了!”
跪着的严党们纷纷附和。
嘉靖皇帝的脸色缓和了许多。
虽然他心里明白,这当口能改口的都是些不要脸的宵小之辈,可是只有这些人懂自己的心思,让自己不至于那么难堪!
至于那些清流,居然还跪在朝堂之上不肯起来。
“诸位大人既然不肯起来,想必是有高见了!”严嵩沉声道。
“皇上,臣冒死启奏!”
突然之间,在众多大臣的后面响起了一个声音,一人站了起来,大声道:“皇上,天地生财,自有定数,取之有制,用之有节,如今万福彩取财于民,如跗骨吸血,民脂民膏既空,他日朝廷需用时,又从何处来?”
大家伙抬起头去偷偷看时,原来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这人包大农见过,正是张居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