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皇帝气哼哼地道:“若不是之前蓝道行的谶语里出现了上天的指示,朕岂能容忍这厮到今天!”
包大农低声道:“皇上,我倒有些奇怪,如今海瑞可不是一般般的小官,他手里掌握着朝廷借的债务,那一百多万两的朝廷债务,乃是包赚不赔的买卖,难道就没人打他的主意?我就不信,他海瑞是铜墙铁壁,当真水泼不进,针插不进!”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用手里的鸡腿指了指旁边的黄锦。
黄锦赶紧道:“小包先生有所不知,上次主子万岁爷本来想的很好,那海瑞上书大放厥词,若是皇上诛杀了他,倒是成全了他的名声,再说主子万岁爷是何等的英明,料定这厮是个心口不一之人,所以才提拔了他,又将他放到了要紧的位置上,那尚宝丞是一等一的清贵之职,如今多了掌管朝廷债务的权力之后,便是要看看这海瑞到底是个真正的正人君子,还是内心狡诈,邀买直名之辈!因此自从他上任之后,我便派了锦衣卫的番子,日夜在他门前门后守着,结果!哎!”
黄锦叹了口气,偷偷看了眼嘉靖皇帝,道:“奴婢不敢欺瞒主子万岁爷,这海瑞虽然狂悖无礼之极,就按他的罪过来说,便是灭他满门也不为过,只是他于个人操守方面,当真是无懈可击。咱们的大明朝的官俸历来就很低,因此有些炭敬冰敬之类的,大家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是偏偏这海瑞,当真是水火不进啊,奴婢派出去的锦衣卫回来说,人家送上门的银子,他都给轰了出去,有人晚上往他家扔银子,他第二天一大早把那银子当做垃圾扫出来扔掉,更不要说有人送去美女,被这厮拿着棍子一通痛殴,打得面目青肿!”
“哎!”
包大农和嘉靖皇帝都是忍不住叹了口气。
这不爱财倒还好说,可连送上门的美女也能拿棍子打出来,这简直不是人了啊!
“黄公公,我看干脆让海瑞那厮跟着你效力得了!”
包大农一句话说完,嘉靖皇帝噗的一声,满口的酒肉喷的到处都是。
黄锦赔笑道:“不瞒主子万岁爷说,如今上朝时,您一眼就能瞧到海瑞那厮在哪里,只因凡是他所站的地方,旁人离的都远远的,奴婢就压根没见过有谁和他说上一句话的!”
嘉靖皇帝叹了口气,道:“朕也知道这海瑞是个好人,是个忠臣,朕以前也喜欢忠臣,可是如今想来,这忠臣多了,只怕朕要折寿啊!”
包大农也叹了口气。
这历朝历代的史书,莫不是大赞忠臣而大骂奸臣,好像每一朝每一代的天下都是败在了奸臣的手里,以前读书的时候,包大农差点就信了。
可是现在包大农终于明白了,忠臣固然好,多了也吃不消。
不要说嘉靖皇帝受不了,自己只不过和海瑞有数面之缘,那海瑞居然以朋友自居,今日来信要包大农不可荒废了时日,须得好好读书,明天来求见,要包大农以天下苍生为己任,用通天的本事救天下的百姓于水火。
实话说,包大农还是很同情嘉靖皇帝的。
只不过,正所谓奇货可居!
在旁人看来,这海瑞不过是个讨厌鬼,可是在包大农看来,这海瑞只不过是埋在土里的金子,还没有人发现他的价值而已。
那边嘉靖皇帝用完了膳,擦了擦嘴,刚才当着包大农大骂了一通海瑞,气也撒了,心也舒坦了,这才道:“黄锦,最近可有什么大事?”
“回主子万岁爷,主子万岁爷是神仙降世,治理国家那还不是小菜一碟吗?如今海晏河清,实在没什么大事!”黄锦奴才当惯了,张嘴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是一顿马屁扔过去。
“哈哈哈,你这厮,就是嘴甜!”嘉靖皇帝对旁人都是十足的提防,唯独对于黄锦和包大农二人,没有那么多防备。
黄锦是他从湖北就带来的体己人,两人虽然名为主仆,但从小一起长大,这份感情自然是旁人难以比拟的。
而这包大农……
嘉靖皇帝看了一眼包大农,只见这小子浑没个正形,说起来要么很像流氓,要么很像那些视金钱如粪土,游戏人间的世外高人。
反正不管是哪一种,都对自己没啥威胁。
嘉靖皇帝也曾暗中派人去打探监视包大农,却发现这小子除了做买卖赚钱忽悠人,就是在包家院子里追着丫鬟跑,似乎对于结交达官显贵,根本就没什么兴趣。
因此,嘉靖皇帝放心了。
不然的话,以包大农现在“帝友”的身份,加上手下的几个徒儿,个个都是一时之选,出类拔萃的人才,那也是一股相当大的势力啊。
“黄锦啊,朕突然想起来,包天师去浙江也有些日子了吧?”嘉靖皇帝皱眉道。
身为帝王,派出包天师代表自己去浙江祭海,这心已然够诚了吧!想必皇天上帝见了,也会欢喜的。
“回主子万岁爷,按日子算,差不多到了该一个月了,只不过浙江路途遥远,消息一时不通,倒也没听到有什么消息!”
“那归有光呢?北边怎么样?”嘉靖皇帝皱了皱眉,这一南一北,北边的蒙古人,南边的倭寇,始终是大明朝的心腹大患,嘉靖皇帝不是不想解决,无奈最近这些年国库空虚啊!
这一回靠着包大农,一夜之间靠着包大农筹集到的一百多万两银子,南北好算是都有些进展了,可是这一个多月过去了,居然没半点声响?
“回主子万岁爷!”黄锦的脸色有些变了。
这是要紧的事,黄锦胆子再大,也不敢隐瞒,他支吾片刻,嘉靖皇帝怒道:“磨蹭什么,还不快说!”
“是!奴婢就斗胆说了!”黄锦低声道:“这几日北边下了大雪,道路都堵住了,因此归有光的消息一时断了,只是京城里有关外贩运皮草的客人回来说,今年越是往北,这雪可就越大,他们今年在蒙古人那边,亲眼所见,蒙古人的牛羊冻死了不知道多少!”
“嗯,朕知道了!”嘉靖皇帝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古人说进亦忧,退亦忧,然则何时而乐欤?按说蒙古鞑靼闹了雪灾,自然人口减少,实力大减,是咱们大明朝的幸事才是,可是按照往年经验来看,蒙古人若是没了吃的,只怕又要入寇了!”
“黄锦,你去拟一道命令送到兵部去,叫他们派人到各处关隘查看点验,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是,奴婢这就去!”黄锦临出门的时候瞄了一眼包大农。
包大农“哦”了一声,拍拍自己的脑门,笑道:“酒足饭饱,我也该告辞了!”
嘉靖皇帝点点头,也不来挽留。包大农腆着肚子出宫回家去了,却没看见不远处一双眼睛睁盯着自己 一举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