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羊毛出在狗身上

顾秋梧依旧是一副笑意盈盈的模样,道:“我说啊,这些牛儿本是一群,都是些沾亲带故的!若是大师将那几头尊亲牵走,虽是了了你们父子前世的夙缘,却断了他们今生的恩义,非是佛家慈悲为怀的道理!以小女子看来,不妨大师便在我这庄子里住下,每日里晨昏暮醒,侍奉尊亲,全了大师一片孝心,岂不美哉?”

“这个!这个!”广坤和尚终于明白了,自己这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啊!

此时此刻,他只觉一股绝望笼罩住了自己,自己这一套把戏,走遍大江南北,从未失手,这许多年来,便是如此坑蒙拐骗,哪想到人在河边走,到底要湿鞋,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居然栽到了一个小姑娘的手里。

那些旁观之人,却是连连拍手叫好。

“咱们当家的考虑真是周全!也省的这和尚流离失所,那些牛儿也得到了照管!”

“可不是吗!这些牛儿大多病的不轻,如今有广坤大师照料,那本是他的亲眷,有他用心照料,这些牛儿可也算有福了!”

包大农在旁边看的明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看来贾经济说的的确没错,这顾秋梧虽然是个女子,这手段却端的厉害。

想来她虽看不破广坤和尚的诡计,却顺水推舟,将广坤和尚套在其中不得脱身。

这一下,不但广坤和尚骗牛的企图不能得逞,更成了这顾家不要钱的长工。

“哇!”

这一下,广坤和尚真的哭了。

“哎,真是孝子啊,你看看他这事喜极而泣啊,都高兴成什么样子了!”

“可不是,这世道,现世的爹娘有多少不得供养,这转世的牛却有如此福分,也算是积了阴德了!”

“此事得大圆满,便是咱们也要替广坤和尚高兴!”

围观者一顶顶大帽子扣过来,将广坤和尚压得死死的,便是他再有何等花招,可也说不出来。

“杜大叔!”顾秋梧吩咐身边的杜管家,道:“我正愁着无钱购买草料豆粕来喂养这些牛儿!如今出了这等喜事,广坤大师与他的尊亲两世相逢,若是传了出去,附近的善男信女,定有不少人会来布施观看,到时得了银钱,便多买些草料豆粕来,将这些牛儿养的肥肥胖胖的,也是一桩功德!”

“什么!”广坤和尚心里那是放屁带出稀屎来,又崩又溃啊!

合着我广坤大师费尽心机,头顶抹盐,脚底下跪,居然是为他人做嫁衣裳?不但将自己搭进去给你免费喂牛,还要给你出草料钱!

这真叫羊毛出在狗身上啊!

广坤和尚脑海里浮现出一副画面,自己衣衫褴褛,每日里在山中辛苦劳作,日夜照顾这群该死的牛,路边不断有人赞叹随喜,顾秋梧与杜管家两个笑语盈盈接了布施的银钱,自己却只好晨兴理牛圈,戴月放牛归!

这!这简直是地狱一般的生活啊!

顾秋梧对那管家道:“杜大叔,广坤大师又不曾养过牛,只怕他虽有其心,而无其力,你便排个牛倌跟着他,教他伺候牛马吧!”

“是!”杜管家答应一声,一挥手,便有一条大汉来到广坤和尚身边,寸步不离。

“天哪,这绝对是监视,这是怕我跑了啊!”广坤和尚简直是魂飞魄散,突然之间,看到在人群中有一个人,似乎看起来很是眼熟。

“包公子,救命啊!”

眼看一头牛口水的广坤和尚冲了过来,包大农毫不犹豫,飞起一脚,将广坤和尚踢飞了出去。

整了整衣襟,看也不看一眼满地打滚的广坤和尚,包大农将手中折扇插到衣领之中,上前深施一礼。

“顾小姐,这一位便是小老儿之前提到过的,要买咱虎坊浴池的包家公子!”贾经济见缝插针,上前介绍道。

“小女子这里有礼了!”顾秋梧微微施礼,抬手道:“请公子堂前奉茶!”

…………

草堂之前,杜管家奉了茶上来,顾小姐上座,包大农坐客位,铁蛮贾经济杜管家买的是站票。

包大农从脖颈子后面取下折扇,在顾小姐略带鄙夷的眼神中稍稍拉开了点衣领。

虽然只是晚春,可这鬼天气还真是有点热!

包大农摇了两下折扇,取过茶杯,咕嘟咕嘟了喝了下去。

解渴!

顾小姐眼中的鄙夷神色更浓了!

简直是牛嚼牡丹!

这等喝法,除非是前门外干活的苦力!

但凡有点身份的人,谁不是轻轻举起茶碗,观茶色、嗅茶味、闻茶香,闭目陶醉良久,低低发出一声赞叹,这才浅酌低饮,如醉如痴,一副物我两忘的样子。

可眼前这包公子!顾秋梧暗自摇了摇头,决定再把虎坊浴池的价格翻上一番。

“开轩面场圃,把茶话桑麻!”

包大农放下茶碗,才想起当年中学背过的两句诗来。

“顾大小姐!”贾经济察言观色,早就知道这顾秋梧对包大农的做派一百个嫌弃看不上,干脆先发制人,省得包大农再得罪了这顾大小姐。

顾家虽然缺钱,好歹是大户人家,产业众多,虽说要卖这虎坊浴池,却并不是非卖不可!

“大小姐!”贾经济满脸陪笑道:“今日包公子亲自上门,可见要买虎坊浴池的诚意,小老儿无能,不能居间撮合,还要两位亲自商谈为好!”

“听说那虎坊浴池,现在热闹的很呢!”顾秋梧端起茶碗,轻启朱唇,啜了一口茶,这才缓缓说道。

“呃!这个是小老儿做的差了!”贾经济一脸的尴尬。

包大农也暗暗叹了一口气,真是人怕出名猪怕壮啊!自己好不容易搞出点名堂来,没想到这顾小姐的消息居然很是灵通,眼下自家的名头刚刚打了出去,若是换了地方,十有八九就要唱一首凉凉给自己了!

“正所谓世间事自有缘法,也算是冥冥中注定罢了!”包大农打了个哈哈,这才道:“在下今日来,只想听姑娘一句话,这虎坊浴池,姑娘要价多少!”

“杜大叔,那处浴池,咱们之前讨价多少来着?”顾秋梧并不接话,却转过头去问那管家。

“回小姐,之前咱们是打算一千两出手的!”杜管家恭恭敬敬回答道。

“原来如此!”顾秋梧放下茶杯,一双妙目眼波流转,落在包大农身上。

“如今,这浴池,要价三千两!”顾秋梧声音不大,宛转悠扬,好听的紧。

可这声音落到包大农耳朵里,简直如同霹雳一般!

这小娘子,难不成上过山当过土匪?

这手可够黑的啊!

旁边贾经济也是瞠目结舌良久才道:“顾大小姐,前些日子,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啊!”

“彼一时,此一时也!”顾秋梧微微一笑,气若幽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