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王府里,杯盘罗列。
朱载后手里握着一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用力吞下,打了一个饱嗝。
终于有肉吃了!
朱载后咳嗽了两声,呛出了眼泪。
三年的岁赐一起拿到手,困扰裕王府三年的财政危机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来来来!高师父,张师父,不要客气,本王敬二位一杯!”朱载后举起酒杯,还没说话,眼泪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高拱和张居正,都是他朱载后的师父,这些年来对朱载后悉心教导,朱载后心里很是感激,尤其是近些年来,朱载后困顿潦倒,可是这两位师父却对自己不离不弃,时刻陪伴在他身边。
尘世寒冷,两人的陪伴给了朱载后为数不多的温暖。
“这几年以来,两位师父辛苦了!”朱载后右手举起酒杯,左手擦了擦眼泪。
好几年了,自己甚至没有余钱请两位师父好好吃一顿。
可是如今,事情总算往好的方向产生了变化。
“哎!”高拱和张局长举起了酒杯,却是忍不住一起长长叹了一口气。
二人都是经天纬地之才,心怀天下苍生,殚精竭虑辅佐裕王殿下。
可是在裕王最需要有人帮忙的时候,自己这二人居然是一筹莫展,竟然是靠了包大农那不入流的行贿之计才让裕王摆脱了困顿。
二人心里一片凄然。
难道这世上想光明正大地做点事情便有这么难吗?二人身为裕王的师父,却不能以大道教导裕王,为裕王解忧。
这是一杯苦酒。
二人喟然长叹后,一饮而尽。
“王爷!”外面冯宝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尴尬。
“有什么事,说吧!”朱载后也吃饱了,肚里有粮,心里不慌。
“外面有人求见,是天师府的小包先生!”冯宝尴尬说道。
“哦?!”朱载后就是一愣,昨天自己刚刚去天师府拜会过包大农,怎么今天包大农又来了?
他看了一眼高拱与张居正。
“王爷不妨让他进来,臣倒要好好和他说道说道!”高拱气哼哼地说道。
身负帝友之封,又是天师之子,这包大农不以正道教裕王也就罢了,居然还让裕王去给严世蕃送礼?
“两位师父不必如此!”朱载后点点头,道:“如今满朝上下,大臣们都聚集在景王门下,此时此刻,小包先生肯登门,那已经是对本王的最大支持了!冯宝,快请!”
朱载后敛衣整容,出门迎接。
才来到大门,包大农已经笑嘻嘻地走了进来。
“小包先生好!”朱载后很是热情。
“裕王殿下好!”包大农笑嘻嘻打着招呼,一眼就看到了裕王身后的两人。
“这两位是……”包大农眨着一双好奇的眼睛。
“我是高拱,这一位乃是张居正!”高拱自来脾气不好,没好气地看了一眼包大农道:“不知道小包先生此来,是想找我探讨学问呢,还是要兜售什么邪门歪道!”
“诶呦喂!语气不善啊!”包大农看了一眼这高拱。
历史上这位高拱本事是有的,脾气也是大的,倒霉也是真的,而且好巧不巧,历史上决定了高拱命运的几个人,现在居然都在!
张居正!
冯宝!
十几年以后,就是这两位背后一人一刀,将高拱赶下了台。
可是眼下,这几个人都是穿一条裤子的。
包大农暗自感叹了下人生多变啊!
“没错!”张居正也毫不客气,作为正经八百的读书人,张居正行的是圣人之道,至于那些道士!
在张居正眼里,全是祸国殃民之辈!
若不是这些人蛊惑圣心,将大明朝半数的岁入都拿去盖了宫观,赏赐了道士,做了无数法事斋醮,大明朝的国库何至于空虚至此!
如果不是这些什么牛鼻子道士宣扬长生,当今圣上英才天纵,岂会几十年不上朝?岂会不理政事?
虽说包家与陶仲文等人不睦的事情张居正也有风闻,可是在张居正看来,这根本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若不是碍着当今圣上,张居正很想揪住包大农的脖领子问问他,这河南河北大旱,百姓流离失所之时,你们这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道士在哪里?边关军情告急,鞑靼入寇之时,你们这些道士又在哪里?
在张居正的眼里,这些道士们平时上晓天意,下破人心,呼风唤雨,撒豆成兵,可是一旦到了要见真章的时候,没一个不是软脚虾的!
所以,虽说张居正为人不似高拱那般傲气凌人,可对待这些道门中人,张居正也是毫不客气。
尤其是经过了昨天,包大农这厮居然教唆朱载后给严世蕃送礼。
这分明是打他和高拱的耳光。
“听闻小包先生府上挂着两块牌匾,一块上面写着‘天师’二字,一块上面写着‘帝友’二字,古人说,师者,所以传道解惑者也,不知小包先生昨日所传者是何道,所解者是何惑?”
包大农嘿嘿一阵冷笑,心说,掉书袋老子自然不如你们这些读书人,可是要说甩嘴炮,你们这些家伙绑在一起也未必是老子的对手。
当下冷冷一笑道:“两位身为裕王殿下的侍讲侍读,不知道讲的又是何道,解的又是何惑?”
张居正倒是一愣,万万想不到眼前这不学无术的家伙居然还敢反问,只是他学问渊博,自然不怕,微微一笑道:“我侍讲四书五经,历代正史,考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以天地正道引导裕王殿下,诚心净意,以至于至善!”
“哦?”包大农嘻嘻一笑,道:“我倒想请教,本朝太祖爷起身于草莽之中,可曾读过四书五经?”
“这个……”张居正看了一眼高拱,两人一起陷入了沉默。
太祖皇帝朱元璋的事迹,这些身为朝廷大臣的岂有不知,可朱元璋出身贫贱,不曾读书,却立下不世之功,手创大明朝,那是尽人皆知之事。
包大农此话一出,倒叫他二人无法反驳。
包大农嘻嘻一笑道:“太祖皇帝之所以能够驱除鞑虏,开创大明朝万世基业,不是你们这些读书人的功劳,而是太祖爷知晓百姓之苦,上应天道,下顺百姓之心!如今裕王爷身受困顿,遍尝人间冷暖,这些对于裕王爷来说,才是最主要的!”
包大农从怀里拿出一张纸来,笑道:“现在,裕王爷要面对的,便是我这债主,手持借条,前来讨债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厮今天上门来,居然是来逼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