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求求你来杀我!

包大农两手托着腮帮子,看着李时珍和徐文长、归有光等几个人忙里忙外。

李时珍每到这个时候就是一副很吊的样子,嘴也撇起来了,眉毛也皱起来了,在包大农门下的几个弟子之中,论身份地位,他比不上蓝道行,论学问文章,不要说徐文长,连归有光的脚丫子他也比不上。

可是说到望闻问切,诊脉治病,李时珍却十分了解自己的地位,他要闭着眼睛说自己第二,就没人敢睁着眼睛承认是第一。

包大农眼睁睁看着李时珍动手将那人身上臭不可闻的脏衣服扒了下来扔在一边,然后不由分说抽出几十根银针飞快地将那人扎成了刺猬。

“这些乃是我的鬼门夺命针,只要这人还有一口气在,便可以吊住他一口气,保证他两个时辰之内不会死!”看着那人不断抽搐的嘴角吐出白沫,李时珍很肯定地道。

然后,李时珍这才好整以暇,慢慢坐倒,拿出大名医的派头来,旁边庞鹿伺候着,将一用器具准备妥当,将那人手腕拿了过来,轻轻放在李时珍的面前。

“这脉象……有些奇怪啊!此人明明如此瘦弱,可偏偏脉象如此洪勃有力,实在是不寻常啊!”李时珍手捋着胡子,摇头叹息道。

旁边徐文长和归有光一副“我好佩服你”的神色,盯着李时珍。

李时珍松了手,叹气道:“所谓望闻问切,这人看上去病恹恹的,一副体弱多病之相,可偏偏面色如此红润,呼吸粗重,真是奇哉怪也。而闻起来又一股阴沟的味道,既然晕过去了,问是问不得了。”

李时珍眼睛一翻,道:“庞鹿,去将为师垫枕头的那本书拿过来,另外顺便把我的黄裤子拿来!”

庞鹿应声而去,过不多久回转来,先伺候李时珍换了黄裤子,这才从怀里拿出一本医书,恭恭敬敬递给李时珍。

李时珍接过医书,仔细翻看,看两页,便扎两针,再看两页,便再扎两针,眼看十页看过去了,那人身上一大堆的针头,却依旧不醒,李时珍脸色便越是难堪,他虽然是名满天下的太医,可到底未能免俗,尤其在徐文长和归有光这两个大才子面前,总是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本来,想趁着这个机会扳回一局,没想到居然吃了一个瘪!

此人既然已经晕了过去,便无法用药物救醒,只能用针灸之术,可自己连续行针,却是半点效用也没有。

“呃,这个……”李时珍挠了挠脑袋。

“我看……这是饿的吧!”包大农咬着猪腿凑了过来,将猪腿凑到那人嘴边晃了两下,只听那人“阿嚏”一声,睁开眼来,见了眼前的猪腿,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一把抢了过去,放口大嚼。

这人体弱不假,脉象洪勃脸色红润也是不假,不管是谁,身上插了几十根针,都难免疼的血液流动加速。

徐文长和归有光凑到了包大农身后,牛五和铁蛮也是不可思议的看着这场景。

这人……怎么看怎么是个乞丐啊!

而且是好几个月没吃过饭的那种。

退一百步说,这人拄着棍走上几步也喘的不行,绝对不可能是传说中的杀手啊!

可刚才这厮明明在大庭广众之下说:“我来杀你!”而且他刚才好像提到了一个叫做“皇帝大公公”的人!

皇帝?

大公公?

难道是宫里想要恩师的命?

不能啊!

不要说宫里要一个人的性命实在太过简单,什么锦衣卫东厂西厂内场琉璃厂,对付一个包大农实在不需要雇凶吧?

再说即便是雇凶,也不会找这么个货色吧!

一群人眼巴巴地看着那乞丐翻着白眼将一只猪蹄啃了个精光。

包大农挥挥手,牛五赶紧送上去一大杯牛奶。

那人双手颤抖,抱起碗来一饮而尽,放下了碗呼呼直喘,过了好一会儿,才冒出一句:“传说中的牛奶真好喝啊!”

这人一转眼看到包大农,吓了一跳,顿时不做声了。

包大农心里奇怪,上前两步一把将那人揪了起来,冷笑道:“你刚才在外面说什么?你要来杀我?”

“没……没有……”

“既然你不肯承认,那也简单!”包大农朝着牛五招手道:“报官报官,到时候官府的酷刑你受不了,可不要说我没给过你机会!”

那人慌忙摆手道:“公子爷饶命,小人名叫张三,不过是街边一个乞丐,那一晚饿的半死,有人给我一两银子和半个猪蹄膀,要小人来杀你!小人当时饿的发昏,什么也顾不得了!后来小人也想不来,可那人来威胁小人!动不动将小人打得鼻青脸肿!”

包大农呆立半晌,骂道:“妈的,难道老子的性命只值一两银子半个猪蹄膀不成?”

张三愁眉苦脸道:“小人听那人言语,也是受人之托而来,要小人动手时要喊一句什么:‘我乃是皇帝大公公!’”

牛五在一旁掩口笑道:“小人知道了,定是有人要杀公子爷,出了大价钱,那拿了钱的却怕沾了人命官司,因此层层转包,到了这人头上,却只剩下一两银子而已!”

徐文长怒道:“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买凶杀人,买凶杀人也就算了,居然还层层转包,连一点职业道德也没有!这可还有王法吗?恩师,你也不必多虑,咱们将这厮送到官府去,不怕追查不出这人背后之人!”

旁边归有光仰天长叹道:“陶尽门前土,屋上无片瓦,十指不沾泥,鳞鳞居大厦!古人诚不我欺!”

包大农直翻白眼,心说你们这两头呆货的关注点有点问题啊,这厮是拿了钱要来杀我,你们可倒好,居然同情起这厮来了!

那张三听了,吓得体似筛糠,不住磕头求饶。

包大农眼珠一转,笑道:“有道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既然拿了银子,便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你要杀,便来杀啊!”

那张三磕头如捣蒜,哪里敢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