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
严嵩真的发怒了。自己这儿子,算得上是个奇才,若不是他替自己支应着,只怕自己早已失了圣恩了。
可严世蕃有个最大的毛病,就是贪财!
该拿的拿,不该拿的也拿!
其实不过是几万斤粮食而已,上下一分,落到严家能剩几个钱?
只不过严嵩知道,严世蕃并不是看上了这几个钱,而是这许多年以来,他已经养成习惯了,不管什么事,都要插上一脚。
胆子太大了,都是自己惯出来的,可是事到如今又能怎么样呢?
如同天下所有父母一般,除了帮他擦屁股,自己实在是没有更好的选择。
“陶神仙,你继续说!”严嵩慢悠悠地说道,没有一丝着急的意思,可是他心里却早已飞速的在思考对策了。
如果说花子庙的百姓不过是些叫花子,死了也就死了,便是真的一把火烧做平地,那也没什么,当年蒙古人的骑兵一直打到了北京城外,自己一纸令下,还不是紧闭城门,任凭蒙古人在城外烧杀抢掠一番而去?也不见皇上怪罪自己。
两害相权取其轻,这道理谁都明白!
可如今,大大的不同了,整个京师的读书人,加上那些外地来赶考的,如今诗文中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花子庙被困的百姓。
如今眼看着天花恶疾就要平息了,看昨天皇上的意思,显然是要将这笔功劳记到他自己身上,到了这个时候,若是李时珍当庭上奏奏疏,说有人贪墨了皇上亲自调拨的钱款。
再加上那些虎视眈眈的清流们,早就巴不得找个机会弹劾自己了。
这一关纵然自己过去了,严世蕃只怕也没好果子吃!
所以,严嵩很想听听陶仲文的说法。
“阁老!本来老道是出家人,不该参与朝堂上的事情,可是兹事体大,只要那李时珍活着离开花子庙,以他现在的声望,若是将这奏疏交给皇上,那小阁老可……所以,老道觉得,李时珍不应该活着走出花子庙!”
“其实,爹!”旁边的严世蕃一只独眼放出寒冷光芒,冷冷道:“其实我与鄢懋卿两个之前早就想好了,只要找个月黑风高之夜,放上一把火,到时候再命那看守的领兵官带人杀进去,将整个花子庙的的叫花子,连同那个什么李时珍,一起宰了,到时候只推说为了防止天花恶疾泛滥,那便叫做死无对证!”
严世蕃微微一笑,道:“而且,那李时珍在领粮食时,亲手签字画押,说是接收到了四万斤的粮食,只要他死了,黑子白字,谁能说半个不字!”
陶仲文连忙道:“善哉善哉,小阁老当真是有决断之人啊!”接着又道:“据说那李时珍与虎坊街的包家颇有书信往来,后来听说包家还拿出几万斤的粮食送给了李时珍!依老道看,斩草要除根,这包家也不能放过!”
“这事简单!”严世蕃站了起来,大声道:“这大明朝上上下下,居然还有人胆敢与我严家过不去?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胡闹!”严嵩一顿手里的拐杖,顿时换来了一片安静,这才叫权力!
严嵩暗自摇头,自己身为阁老,的确是权大势大!
不要说旁人,就是同为阁老的徐阶,见了自己那也是战战兢兢,但是,在严嵩的内心里,始终充满了对权力的敬畏。
我贵而人奉之,奉此峨冠大带也;我贱而人侮之,侮此布衣草履也。
世间没有不散的宴席,没有不倒塌的楼,没有不死的人。
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飞扬跋扈,到头来还不是身死名灭!
只有自己这傻儿子,居然以为严家永远不会倒,以为自己永远是别人惹不起的!
胆子小一些好啊!
严嵩看了一眼陶仲文,这老道始终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可严嵩知道,这老道张口吃起人来,不会比自己少一口,只不过,抱残守缺的念头,他比自己来的更强烈一些罢了。
比如今天,陶仲文就明显算中了自己无法拒绝他的建议,所以才如此的直截了当。
这是摆明了的借刀杀人,不但是借刀杀人,而且还想一鼓全歼。
“我严嵩只杀我严嵩要杀的人!”严嵩心里嘀咕着。
“将花子庙付之一炬?杀人灭口?严世蕃,亏你想的出来!你可是大明朝的朝廷命官!”严嵩咆哮道。
这句话不但是说给严世蕃听,也是说给陶仲文听的。
可陶仲文还是笑眯眯的,脸上连一点变化也没有。
“世蕃我儿,你糊涂啊!那花子庙的百姓是多么的可怜,他们被围困起来,心里盼望朝廷救助便如同大旱之望云霓,朝廷将这般重担交到你的手上,可是你却所托非人,有负朝廷所托啊!”
严嵩慢悠悠地道:“天下人说天下事,悠悠众口,便是锦衣卫也堵不住,你以为你们便堵得住吗?要我说,这事是要彻查,李时珍监守自盗,接受了朝廷的粮款后居然勾结包家,邀买直名,将朝廷救助的粮款摇身一变,当成他两家的私产,上负朝廷所托,下负医者之心啊!”
“爹的意思是?”严世蕃愣住了,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阁老的意思,老道明白了,只是此事若要彻查,只怕纠葛甚多啊!”陶仲文摸着胡子说道。
“哎,是非功过,自有共议,便是朝廷不出手制裁,难道便由得他逍遥法外吗?有道是千夫所指,无疾而终!”严嵩摇摇头,慢悠悠自去了。
“阁老的意思,我明白了!”陶仲文暗中竖起大拇指。
自己虽然也算高居庙堂之上,可若论手腕,与严阁老比起来,实在是天壤之别啊!
现在对所有人威胁最大的便是李时珍,只要李时珍的名声臭了,他说的话自然便无人会听了。
到了那个时候,不管是包家还是李时珍,都不过是蝼蚁一般的人。
陶仲文眼珠一转,笑道:“阁老说的实在是太对了,我听说那包家搞了个什么书画赏鉴大会,又弄了个什么蒙面美人,骗了百姓们不少钱财,如果那些花子庙的百姓得知此事,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严世蕃冷笑道:“既然想知道,为什么还不快去!”
陶仲文脸上一阵尴尬,却只好点头道:“老道告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