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大农就是一惊,心说这官府怎么来了?
这些个仆妇们在自家门口天天大嚷叫骂已然半个多月的时间,也不见官府露面管上一管,如今不过是百十个仆妇拉肚子,这官府就风一样的来了。
包大农眉头紧皱,心说这次不好啊!
自己的事情做的过火了,回想一下,主要是在家殴打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个习惯了,当时一时火气太大,就没忍住。
现在想想,实在是不应该啊,第一是这二人归根到底是一片好心,再者如今徐文长和归有光二人经过与李春芳那一闹,早就是京师之中的名人了。
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却又时运不济、科场失意,这简直就是天下读书人的内心自我形象啊。
李春芳之所以会主动写揭帖与徐文长、归有光和解,一来是卖黄锦一个面子,而更重要的则是他也认识到了,自己凭势力打压二人犯了众怒了!
天下悠悠众口,便是礼部尚书李春芳也无可奈何,只好亲自写了揭帖变相认错。
这消息一出来,天下落魄的读书人莫不弹冠相庆,没想到没过几天,居然又冒出来个天机馆的包大农,痛殴了二人!
要知道,在中国历史上,这算命的向来不受读书人待见,不然也不会有太史公那句“文史星历,近乎卜祝之间,固主上所戏弄,倡优所畜,流俗之所轻也”的话了,那些个落魄的书生虽然羡慕包家这等人可以坐享荣华富贵,然而在内心里却还是要撇一撇嘴的。
如今,天下书生的楷模,徐文长和归有光两个居然被包大农痛殴,那可不仅仅是得罪了那些落魄书生了,便是那些读书人出身的达官显贵也愤愤不平了。
不然这么多仆妇,天天来包家门口怒骂,若是背后无人支持,又哪能一直到今天!
而且,包大农自然也不知道,这一上午,京城之中到底有多少人不分时间地点场合的到处施肥!
一时间,暴风眼已经形成,整个京城之中要将包大农绳之以法的呼声此起彼伏。
包大农叹了口气的工夫,外面呼啦啦冲进来几十号人,锁链当头一兜,将包大农等人带到了顺天府衙大堂之上。
包大农心里郁闷啊!
这地方自己来过,当初郭弘经设计与包家斗殴,包大农便被锁来过一次,只不过当时除了包大农还有包悟来与包大娘。
包大农满脑门子官司,俗话说贫不与富斗,民不与官争啊!
自己的老爹包悟来虽然如今有些名声,可得罪官府,哪里来的好果子吃?
他已然打定主意,若是无力脱身,便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到自己身上。
堂下黑压压站着几百人,全都是一副恶狠狠的表情看着包大农。
“不对啊!”包大农暗自嘀咕一声,若说打架斗殴,这一回绝对是没有的,可若说因为吃牛奶吃坏了肚子,那也不过是那百十个仆妇,哪里来的这许多人?
他本就聪明,略一思索,已然明白了,心里不住暗暗叫苦,这事情最怕犯了众怒,若是此时有人挑事,带头上来痛殴自己,那便是死了也白死。
他这里惴惴不安,只见一人身着官服,从后堂慢悠悠上来坐定,正是顺天府府尹杨越。
杨越见了包大农,也是忍不住皱眉。
上次与这厮较量过一回,居然奈何不得他,后来听说包家闯出了好大的名声,当今天子最好道门中人,谁知道包家哪天会走狗屎运被皇上看中?
因此杨越虽然厌烦包大农,却也不敢随便来找他的麻烦。
没想到今天一日之内,告状的状纸如同雪片一般飞来,众口一词,都是告包家在牛奶中下毒,谋害众人。
“难怪昨晚陶神仙又派人来送了不少金银啊!昨晚我还问来者有什么用得着我处,那人只是笑笑,看来是应在今日了!”杨越微微一笑,千里为官只为财,何况包大农又不是个安善良民,揍包大农一顿还有钱拿,别提多开心了。
只不过他还是不敢把事情做绝,这次倒是便宜了包悟来夫妇。
“来人啊,将状纸给这厮看过!”杨越摆摆手,旁边的师爷将一大堆状子放在包大农面前。
“我去,居然有这么多!”包大农左右看看,道:“既然有状子,不知原告在何处?”
杨越伸手一指堂下那几百人,道:“这几百给都是原告,据说还有几百个正在赶来!”
包大农只觉两腿发软,努力站了半天,勉强笑道:“不知道这些人告小人何事?”
杨越冷笑道:“他们告你包家居心不良,在牛奶里施放毒药,使得饮者中毒!”
他一句话说完,引起了堂下数百人同仇敌忾之气,只听一阵裂帛之声过后,整个大堂上弥漫起了一股恶臭之气!
包大农眼珠一转,笑道:“话不说不透,理不辨不明,既有原告,便请大人着原告上来与小人对质,若是小人犯了罪过,便随便大人要杀要剐!”
杨越嘿嘿一笑,点了点头,这状纸他也看了多张,写的明明白白,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包家卖的牛奶,只要是今天喝过包家牛奶之人,几乎无一例外,全都跑肚拉稀!
虽然没出人命,但却犯了众怒,杨越心知,这回包大农要倒霉了。
包大农还没说话,底下衙役领着个一个少年妇人哭哭啼啼来到近前,那妇人见了杨越,哭的梨花带雨,道:“大老爷在上,要为民妇做主,民妇的官人身子自来单薄,近日里听说多喝牛奶可以补身子,因此民妇每日服侍官人饮用牛奶,没想到今日牛奶喝下去没多久,我家官人便是腹泻不止,直到此刻,还晕倒在家中!”
她一指包大农道:“民妇也曾去卖牛奶的店里查问,他们说这牛奶乃是城西虎坊浴池的包家所产出,与他们无关!”说完又嘤嘤哭泣起来。
包大农还没说话,又是一个愁眉苦脸、面目青肿的汉子走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