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秋梧和杜管家的脸色不对!
连铁蛮都看出来了,包大农却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可自拔。
“有免费的土地,有没有?有没有?有几乎免费的劳力,有没有?有没有?有全京师垄断性的市场资源——很多奶牛有没有,有没有?牛奶在市场上卖的很贵有没有,有没有!”
包大农还沉浸在一连串爆发式提问带来的巨大喜悦之中,丝毫没察觉顾秋梧暗暗叹了口气。
没错,包大农说的都没错!
但是所有没错加在一起,就是错的!
自从顾老爷中了严嵩的圈套,买了这么多牛回来养着,如果处置这些牛就成了顾家最重要的事。
大明律写的明白,所有耕牛不得宰杀,要杀牛,必须先报衙门批准。
可顾家的请示递到衙门里去,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没半点回音。
之前顾秋梧也想过,既然不能杀,又不能出手,卖牛奶总可以吧?
没想到牛奶拉到市场上,刚开始还真有人买,可买牛奶的第二天全成了砸场子的了,据说喝了顾家牛奶的人,全都上吐下泻,无一幸免。
如此一来,顾家牛奶的牌子算是砸了,便是白给予没人要了。
以至于现在顾家的牛奶,不要说拿去卖,便是送给那些流民去喝,也没人肯要。
可就是这么个已经被证明完全不行的法子,在包大农的嘴里,依旧化作了无数的吐沫星子和幻想中的财富,在大家伙面前直飞。
看着包大农手舞足蹈的样子,顾秋梧眼睛里又一次流露出厌恶的神色。
不学无术不要紧,游手好闲也没什么!
可是指手画脚好为人师就很讨厌了!
顾秋梧自问,虽然身不在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顾家钱多势大之日,有多少真正的读书种子,少年才俊,心慕顾秋梧之名,托人前来说媒,却无一个能入顾秋梧的眼。
后来顾秋梧当了顾家的家主,带领整个顾家艰难求生,重振家业,这一番作为,便是杜管家也十分钦佩!
而眼下,包大农这不学无术的无赖,居然在她面前手舞足蹈,口似悬河?嘴里却没半分有营养的东西,当真是听不下去啊!
若不是看在蓝神仙的面子上,顾秋梧早已下令将这满嘴胡言乱语的家伙赶出去了。
顾秋梧缓缓起身,朝着杜管家举目示意,杜管家自然明白,只等包大农一闭嘴边要张嘴送客。
顾秋梧缓缓起身,朝着后堂行去,包大农这无赖,她实在一眼也不想看到,想到马上可以脱离这厮,顾秋梧的心情也好了很多。
突然,顾秋梧停住了身子,杜管家也张大了嘴巴!铁蛮却满脸的郁闷,连连搓手。
只因为他们都听到了一句话,这句话出自于包大农之口,是他所有发言的最后一句总结。
那句话是“以后顾家的牛奶我全要了,每斤一钱银子!”
顾秋梧停住了脚步,杜管家张大了嘴巴,铁蛮一副死了爹的模样。
现在西山上全是顾家的牛,那些牛儿自从到了西山,除了吃吃喝喝睡觉再无他事,正所谓饱暖思那啥,牛也不例外啊!那几千头母牛很快就生了小牛,进入产奶期。
现在顾家每天拜拜浪费掉的牛奶足有几千斤。
若是按包大农所说的价格换成银子,一天便是几百两银子的进项!
一天几百两银子,若是换成粮食,旁的不说,这西山上大大小小几千号的流民的饭食,便是有了着落了。
如今背着顾家身上最重的包袱,便是这几千张嘴。
包大农前面巴拉巴拉所说的话,在顾秋梧听来,都是废话,只有这一句,在顾秋梧听来,那是最最要紧的言语。
杜管家则是瞠目结舌,这包大农是个纨绔子弟,他自来是知道的,若不是纨绔子弟,谁会花六千两买虎坊浴池?可是这一次包大农的所作所为还是突破了他的想象力。
顾家的牛奶,那是一文不值,而包大农居然愿意出一钱银子一斤的价格,在杜管家看来,这充分说明包大农不但是个纨绔子弟,见色忘命之徒,更是个脑袋被驴踢过二百多脚的角色。
铁蛮却是痛心疾首,他是真的替包大农着急!
包家这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他最知道。
铁蛮自然不是不管旁人死活之人,却最明白这世上最靠得住的便是银子,如今自家少爷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用白花花的银子来买一文不值的牛奶,可教他如何不着急?
“如此蠢材,在如此艰难的世道里,居然活到了今天,真是不容易啊!”顾秋梧看着一身褴褛,却趾高气扬的包大农,忍不住想到。
在她的心里,居然隐隐生出一丝不忍来!
这包大农虽然是个无赖,更是不着寸缕的就冲了进来,可是说起来,不过是因为喜欢自己而已,并没有做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若是自己同意包大农的建议,顾家自然解了燃眉之急,可他包家却要倒霉了!
“包公子,你确定你要买我顾家的牛奶?”顾秋梧回过身来,缓缓问道。
“立!字!据!”包大农伸手捋了捋头发,毫不犹豫地说道。
“公子爷!万万不可啊!”铁蛮握紧了双拳喊道。
“立?字?据?”此刻的顾秋梧却有些不忍心了。
“小姐!”旁边杜管家低声道:“小姐,再过三天,咱们顾家可就没银子了,到时候西山上上下下几千口人……还有就是,我也打听过,这包家的钱也不是什么好路来的,都是兜卖符水骗来的,咱们如此做,最多算是替天行道!”
“替天行道?”顾秋梧的眉毛轻轻一挑。
包大农一家哭,总好过西山上下几千口人活活饿死!
“好!立字据!只是包公子,不知道这字据要立多久?”顾秋梧道。
“三年!”包大农豪气冲天,毫不犹豫道。
“你这纨绔子弟当真是不知人心险恶啊,这分明就是在作死啊!”顾秋梧心里暗自叹了一口气,暗自想到:“似这等人,又不知民间疾苦,又不知道世道艰难,便是我放过了他,到底也是旁人嘴里的牛羊,正所谓,天生汝辈,固须我辈食也啊!大不了等他家道中落之时,我给他一口饭吃便了!”当下招呼下人,准备笔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