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丹成

雨水落在瓦片上,再顺着廊檐滑落,形成一片片透明水帘。

水帘之后则是一条笔直的廊道,尽头是敞亮的正屋,一袭白衣的宁言站在屋内,将木藤样式的丹炉取出,而自己立于炉旁静静等待。

屋外廊道传来几道脚步声。

宁言抬眼望去,便见身穿蓝色衣衫的韩家二郎快步走入屋内,紧随在他身后的则是身形宽厚的韩家大郎,以及一名朴素灰衣家仆打扮的瘦高男子。

宁言注意力在这位瘦高男子那缺了一小截的手指上停留了片刻,随后轻飘飘的移开目光。

“前辈,您需要的药材我已经找齐,还请您立刻着手炼制。”韩闲取出一堆药材,递给宁言。

宁言伸手接过,检查了一番并无遗漏后,转身准备坐下炼丹。

也就在此时,顾青思悄悄走到宁言身后,用灵力传音道:“那韩家大郎身上有非常轻微的阴寒血气,像是练了血道术法。”

宁言闻言轻轻颔首,血道是魔门术法的一大种类,在这条大道上,传承延续的术法繁多,顾青思之前给他的血祭刀法,便是其中之一。

宁言盘坐于丹炉前,将药材一一摆放在身前的过程中,他不着痕迹地用余光瞥向韩忠延。

他眼眸中闪过一道赤金色流光。

随后,他的视线中便瞧见了一道极细微的血红丝线,从韩忠延身上冒出,联结在床榻上的韩瑞身上。

看着这道血红细线,宁言心念电转,大致猜出了原因。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丹炉前,准备专心炼丹。

他取出一张留火符,上面的符文颜色呈浅绿色。

这是他离开丹药铺子时,花了点灵石买了几张他们的留火符,里面储存了铺子的一次性二重丹火。

宁言将火符掷入炉中,腾的一声,浅绿色丹火在炉中窜起,燃烧。

与此同时,宁言将身边用灵力全部裹起,统统丢进丹炉中,任由火焰吞噬。

“同时炼制全部药材?”院外围墙上的一众武夫和屋内的韩家人,齐齐一怔。

“这是否有些托大了?”围墙上的一位武夫皱眉道。

“看此人面相年轻,炼丹手法不如老丹师稳重也是正常。”

“可这次炼丹关乎他人性命,是救命之药,这位丹师一口气将药材全部丢入,徒增丹火操控的难度,不是无故增加风险吗?”

就在院外围观的武夫质疑声悄悄涌动时,宁言递出一道灵力,极其优雅地操控起浅绿色丹火,在炉内翻腾,轻轻松松将炉内的药材,分别缠绕烧锻。

虽然炉内药材众多,但却无一掉落,被灵力和丹火裹挟着,稳稳浮在炉中,随着丹火焚烧,逐渐向液体转化。

院内院外的众人,看着炉内稳健且毫无凝滞的丹火,先是一愣,然后紧皱的眉头瞬间松开,转化为一丝丝讶异:“好精妙的丹火操控!”

“这手法……好娴熟!”

“我收回之前的看法,这位丹师虽然面相年轻,但在操控丹火的手法经验有着远超年龄的老练,不输我见过的坊市老丹师!”

“有这炼丹手法,说不定真能炼出韩老爷子的救命之药……”

院外围墙上的声音,也传进了屋内韩忠延的耳朵,让他在内心惊讶的同时,也感到些许麻烦和危机感。

他余光微瞥向身旁同样有讶异之色浮现的罗策,微微扬起了下巴。

“嗯。”罗策领会了韩忠延的意思,右手悄悄在衣袖内摩挲,一颗丹药滑入他的手心,他手掌随即捏紧,这颗丹药便瞬间被震成粉末,其中散出的药力被罗策束缚在自己的手指上。

在宁言开始炼丹后,就走到角落依靠在墙壁上的顾青思,帷帽下的眼眸微抬。

她斜睨了一眼那位断指家仆,将声音压进灵力,传给宁言:

“那个断指碾碎了一颗丹药,不知准备干什么。”

宁言闻言目光微闪,但面上未有丝毫动静,依旧平静凝望着丹炉,操控丹火将炉中的药材,炼成一团团药液,然后再将药液用灵力聚集到一起。

开始炼丹最后一步,融液成丹。

“要开始了。”

“这丹能不能成,就看这最后的关键时刻了。”

院内院外一直注视着宁言炼丹过程的众人,见宁言开始融液成丹,都是下意识屏息凝神,虽然大部分人都是武夫,但也都是有江湖经验的武夫,没炼过丹,也不会炼丹,但至少看过别人炼丹,清楚这炼丹最重要也是难度最大的,便是这融液成丹。

一颗丹药能不能炼成,丹成品相如何,全都看这最后一步。

屋内的韩家二子,掌心也在此刻沁出冷汗,虽然目的和担忧相反,却都在此刻悬起了心脏。

炉中药液渐渐融合在一起,形成一团乳白色的药液。

随着火焰不断燃烧,一颗圆球形状的丹药,在炉中缓缓凝成。

也就在这一刻,宁言手掌微微晃了晃,一股不易察觉的灵力递入炉中,转瞬间,那炉中浅绿色的二重丹火,猛然暴涨,膨胀,然后“嘭”的一声,冲天而起,将炉盖炸飞!

“炸炉?!”

院内院外围观者见到这一幕,立即惊呼出声。

他们没想到这稳定流畅的炼丹过程,竟然在最后一刻突发变故——炸炉了!

木藤样式的炉盖被丹火炸得翻飞,一路斜着飞过韩忠延和罗策的头顶,在一众惋惜和震惊目光中,将屋顶撞出一个大洞。

木屑和碎瓦飘零散落的同时,一盆大雨也没了阻碍,从屋顶洞口哗啦啦坠落而下,砸向下方的韩忠延和罗策。

唰——

韩忠延和罗策如轻风般齐齐后撤一步,躲开这突如其来的雨柱。

宁言没有理会那被炸飞的炉盖,只是趁着这机会,用灵力拂过储物袋,一颗生肉丹落进他手中,随后假意上前一步,做出检查丹炉的样子,手法如鬼魅般将那颗生肉丹抹了一层灰,在众人都未回过神来的间隙,丢进了炉中。

然后用灵力吹开丹火,让这颗生肉丹从丹炉中漂浮起来。

在院外院内众人的视线中,他拍了拍胸口,作出松了口气的样子,微笑道:

“幸好,虽然炸炉,但二阶丹药还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