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回还

“雀奴,忘忧什么时候回来?”

女子坐在床上,雀奴在一旁倒茶,她回头看了看女子,女子正盯着窗外,即便双眼蒙着白纱,依然出神。

“快了,姐姐别着急。”说着小心翼翼地从袖口里取出一瓶药,倒了一小粒到茶杯,晃了晃将它溶化进去,这才端过来给女子,“姐姐,喝口水吧!”

“嗯。”

“慢点儿,别呛着了。”

茶还冒着热气,待女子接过喝了一小口,雀奴又接了回去。女子这一觉睡了三天,自己却全然不知,只觉身体乏力,她就这样一天一天浑噩度日。算起来,般若飞走有两个月了,也快有卿桑消息了。

“你不用守着我。”

“姑娘染上了寒症,双目又被雪光所伤,起居不便。”

“我再睡会儿,等他回来了一定叫醒我。”

“嗯,睡吧!”

女子躺了下去,雀奴盖好被子,用手轻轻拍着她,女子慢慢睡了去。她还不知道,雀奴一直在茶水里放了药。雀奴每次都很谨慎,或直接倒好了再端进来,或在女子醒来之前就放好了,也或者像这次一样,背对着她就放好了。女子的感官都弱化了,视线却从没有离开过那扇窗,只是因为那里能看到一些微光。

……

蓝天上一只信鸽飞下了云端,飞进了漠疆一家茶舍,那里面还养着数十只一样的信鸽。这时,茶舍里的人取下信鸽脚上的信筒,加快脚步朝楼上走去。卿桑正在查看那些资料,不日就将潜入皇庭查明真相。

“公子,梨州的信。”

来人小心地将信交给卿桑身边之人便离开了。

“少主,是忘忧公子来信。”

“念。”

“姑娘欠安,盼君回还。”

纸条上只有这八个字,卿桑读完便将信烧掉,并无指示,继续翻阅。

几天前,卿桑带着人潜入了皇庭,他们易容成宫人的模样去了皇室的史阁,会见了负责管理史阁的史官。从史官的口中得知,的确有那么一种毒药,是前朝皇室研制出来用以约束权臣的,它是取人的心头之血,和入百种剧毒之中制成的一粒滴红的药丸,史书记载并无解药,由于年代过于久远也无从考究了。不过,在百余年前,那位被下毒的皇室中人,又秘密研制出了一种丹药,据说那丹药有起死回生的功效,不过只有两颗。当时他被政敌暗中陷害,服用了丹药之后便仓皇逃离,不知下落。卿桑虽然还是没有找到相思引的具体由来,好歹知道这世上还有那么一种药能令人起死回生,又继续查探那丹药的线索和那漠疆人的去向。

终于,经过这些天的查探,卿桑终于找到了一些线索。当时那被人陷害的是一位皇子,有书记载他逃去了齐越,若是真的另一颗丹药说不定就在齐越。卿桑立即命人将消息送回琅嬛阁,即刻在歧城全范围搜寻那漠疆人的线索和那丹药的下落。

“来人,将这封信送回歧城。”

“是。”

卿桑将信递给了来人,他拿着信绑在鸽子的脚上,然后将鸽子放回了天空。

再后来,几经查探,那位逃离的漠疆皇子是借口入齐越为质才得以逃离,最后没能躲避截杀,生死未卜。漠疆史官记载到此为止,剩下的卿桑已经知晓。漠疆质子闯进了神女峰,再未回还。云雀两阁创立之初,是以匡扶社稷为己任,保天下太平。

“月姐姐,真的是他。”

卿桑站在茶舍的窗户旁边看着天空的那只鸽子越飞越远,转身丢掉了手里的书简。皇庭那边也许还有有用的线索,可他不能再等,于是当天就启程回齐越了。那商队也一直在待命,回去的骆驼什么也没有带,也是为了速度能快一些。卿桑随行的人马中,驮着几笼鸽子,以便每日传递消息。

“公子,这些鸽子还要带回去吗?”

商队里,一位骑着骆驼的商人担忧起来。

这一路风沙估计这些鸽子也存活不了几只,他不知道的是他们每天都会放一只出去,直到赶到下一个据点。大漠收不到别处的来信,只能依靠这种办法来向外面传递消息。

“不该问的少问,专心赶路吧!”商队首领提醒他,卿桑和随从等人也并不理睬他们,一路也几乎没有别的交流,只一心赶路。

不久后,琅嬛阁收到卿桑的来信,卿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苏情听到这个消息难得替那女子高兴,索性将消息传递给了忘忧。

……

梨州客栈。

辛夷替忘忧传话:“月姑娘,有卿桑公子的消息了。”

“嗯。”

辛夷:“月姑娘不高兴吗?”

女子只是淡淡一笑道:“回来就好。”

她自知自己的时间不多了,除了等待她什么也做不了,她不明白,雪山怎么会要了她的性命。她突然想回神女峰了,即便近在眼前,对她来说却遥不可及,白纱覆在眼上,她根本分不清方向。

“雀奴,你想家吗?”

“想。”

雀奴也忍不住泪水,默默地转过了身去。

“我也想家了。”

女子凄然的语气,还有对那迟迟不归之人深深的眷念。她想念在神女峰上平静的日子,没有等到红衣的回来,这一回起码还有卿桑和忘忧,对她不离不弃。

“雀奴,不等了。”

“姐姐怎么了?”

“带我去歧城,见你家公子吧!”

她决定再去歧城一趟,路上有雀奴相陪,不会出太多差错。忘忧一行人不放心也跟着同去。

雀奴:“其实公子他……”

“你不必解释。”

……

半个月后,在距离神女峰下游很远的河面上,一艘船逆流而上,两个船夫撑着船也很吃力。船头上站的人是卿桑,卿桑问船夫:“现在是几月了?”

“公子,二月了。”

“到歧城要多久?”

“一个多月。”

卿桑:“在前面渡口停船。”

“是。”

卿桑在神女峰附近的渡口靠了岸,他知道雀奴已经带女子离开了。卿桑每日都会收到雀奴的来信,他决定在歧城与她们会和,琅嬛阁已经查出来那药的下落。

……

神女峰下的山林名叫亶山,开春的亶山和往年一样,叶子争相抽条猛长,绿意铺满了整片树林。山下的村民也进山打些柴火,挑着沉甸甸的一担子,晃悠悠地走上一段路才稍微小歇,担子也不放下,只一只手扶着肩上的担子,一只手擦擦额头的汗水,再侧过身来换换肩。不经意间也抬头望一眼神女峰,神女峰千百年风雨还是那样静谧,连风都听不见,浮云环着山腰,还能看见崖间春色。

山崖上流水叮咚作响,流水从石缝里渗出来,又贴着山崖留下,细细一股汇入山下的河流。河流两岸回荡着清脆的鸟叫声,声声入耳。在河流遥远的上游,一只小船就要靠岸,船上的人侧身坐着,将手伸进水里,流水从指间分开几股又聚在一起,乱了水面的倒影。

“姐姐,别玩水,水凉。”

雀奴将女子的手拿了上来,用手帕擦了擦干,“我们快到忘川了。”

“我不冷。”

女子说着打了个哈欠,慢慢靠在雀奴的身上睡着。雀奴看着女子睡得正香,也不叫醒,哽咽道:“睡吧!”

这些天,她连话也不说了。

每每看着女子昏睡,雀奴都忍不住忧伤,只希望忘川早日找到治疗方法,或许川谷先生那边已经有了办法,雀奴期待着能从远方传来喜讯。

她让船夫又划快了一些。

小船顺流而下,水面微风,正好伴人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