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失忆

第二天,隅中,女子醒来,桌上摆着餐食,还冒着热气。

“卿桑。”

她朝门外叫了两声,未见卿桑回应。

女子穿好衣裳,于是出去推开隔壁的门,床榻空空,卿桑并不在房间。昨晚睡得很沉,她不清楚卿桑何时离开的,于是想下楼问一问,或许客栈伙计会知道。

伙计:“姑娘醒了?”

“请问见到卿桑了吗?”

“那位公子啊?他刚才出去了,匆匆忙忙地,也没有交代去哪儿。都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回来?”

“……”

回想到卿桑在清风馆的遭遇,女子有些担忧,又出了客栈。

街上人流涌动,女子转了几大圈,都不见卿桑的身影。行人擦肩而过,车马喧嚣,令人头晕目眩。女子退至道旁,摘下一片树叶,再次吹奏出那曲子。

不一会儿,那只白鸟飞进街道。

“找到他。”

那白鸟喳喳地叫着就飞走了。

卿桑是离开了吗?会不会昨晚出了意外?女子站在道旁发起了呆,转身正撞进一个怀里。

“娘子在找我吗?”

女子抬头,虚惊一场,疑惑道:“你叫我什么?”

“娘子。”

卿桑亲昵地唤道女子。

女子盯着卿桑,这是什么恶作剧,开口责备道:“你没事吧?”

“月姐姐一大早怎么迷糊起来了?你是我的娘子啊!”

“卿桑,别闹了!”

卿桑一脸无辜,然后指了指身上的衣裳,正是一身红衣,委屈地说道:“为夫昨晚的新衣都不曾换下,月姐姐就翻脸不认账,可真是要伤了我的心吗?”说完贴上来,楚楚可怜的模样。

“……”

女子推开卿桑,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看了一遍,并无异常,又见卿桑此刻不依不饶,神情严肃,已经不像恶作剧。女子伸手贴上卿桑的额头,再用另一只手贴着自己的额头,也没有发烧,脑子怎么坏掉了?女子不禁蹙眉,慢慢收回手,双手紧握着,莫不是吃错了药?卿桑看女子态度有所缓和,于是做出退步。

“月姐姐,我饿了。”

“你上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月姐姐生气了?”

卿桑拉着女子的手,宠溺一笑,女子不知所措,一言不语。街上行人望一眼二人皆摇头经过,又是哪家新婚公子携佳人私奔。卿桑看着女子忽然拉起她在人群中奔跑起来,女子才慢慢感觉松了一口气。

……

一品轩里,两三个伙计举着托盘推门而入,“二位客官,菜来了……”

“天香鲍鱼、糖醋荷藕、虾子冬笋、罐焖鱼唇、芜爆散丹、龙舟鳜鱼、挂炉山鸡、花菇鹅掌、莲蓬豆腐、慧仁米粥。另外还有点心茶食,待客官用完饭再上。菜都齐了,二位慢用。”

伙计端着空托盘退去。

一张圆桌上盘簋盅盂,荤素冷热,五花八门,挤满一桌。

“月姐姐吃饭了,来……”

卿桑不停地夹着菜,满尖儿一碗端给女子,又上演了破镜重圆的戏码。女子静静吃着,食不甘味。两人相邻而作,女子靠在窗边,卿桑正对着窗,目光都不曾离开女子。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医好你。”

“月姐姐又在说胡话了,我身体好好的,没有生病,月姐姐不要担心了。”说着又夹了许多菜来。

“……”

女子回过神来,长舒了一口气,只觉得荒唐,于是不再多想。

“你还记得什么?”

“都记得呢,昨日乃是我与月姐姐洞房花烛夜,山盟海誓……”

“你叫卿桑,我们在清风馆相遇。”

“嗯。”

卿桑点了点头。

女子又说道:“还有,我们也是昨晚才认识,你说你没有家人。”

“我都记住了!月姐姐放心,你是我家娘子,就是我的家人。以后我会跟着月姐姐,月姐姐去哪我就去哪!”

“我不是你娘子。”

“月姐姐为何又生气了?”

“你……”女子不再辩解,“对了,我出门没带钱,这一桌菜,你的钱够吗?”

“够。”一边掏出银票递了过来,“出门前我从包袱拿了一张银票,在这里,给月姐姐保管。”

女子接过银票,又埋头吃着,那些银票都是从忘川带出来的,暂时也没有其他用处,看着卿桑吃得笑容满面,便没了计较。总之,先去医馆看看大夫!卿桑一切都顺着女子,接下来的几日,她一边去清风馆打听卿桑的身世,一边携卿桑在城中问医,大夫们不仅诊断不出病因,还说失忆之症难治。

医馆,一位年迈的大夫正把着脉,却捋着白发发的胡子不时摇起头来。

“月姐姐,我们可说好了,这是最后一家,不许反悔。”

“别说话。”

卿桑只盯着身旁的女子,女子眼中一丝期许,渺茫无迹。大夫收回手,又检查了一番,始终无果。卿桑若无其事地坐在一旁,正弄着女子的衣袖,饶有兴趣。

“大夫,怎么样?”

“夫人,请恕老夫不才,夫人还是另请高明吧!”

“有劳了。”

女子取了些银子递过去,大夫起身拱手相拒,概不接受,将两人送出了医馆。

城中医馆又看了许多家,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两人决定再去一趟清风馆。

……

清风馆。

“馆主,你还记得我们吗?”

“二位已经来过几趟了。”

见馆主不耐烦,卿桑傲慢道:“那你可有想起什么来?”

“公子,我都说了,您之前是屈身于清风馆,可清风馆那么多伶人,我哪会知道公子的来历。”

“……”

“我记得那晚楼上在奏曲,几位伶人可在馆内?可否再问一问?”

馆主摇了摇头,不耐烦道:“早就问过了,那晚的几位伶人相告,与公子萍水相逢,投缘便偶尔合奏一曲,之后公子就赎身离开了。再说了,清风馆之所以记得二位,只因那晚姑娘仗义疏财,惊艳了四座。现如今佳偶天成,也是一桩美谈。二位就不要再为难我们了。”

卿桑:“你还有些眼光!”

馆主:“二位请回吧!”

卿桑:“算了月姐姐,咱们走吧!本公子气质非凡,一定是王孙贵胄,岂是这小小清风馆能洞悉!月姐姐不必与他们多费口舌!”

女子对馆主道:“打扰了。”

馆主:“二位慢走,不送。”

卿桑:“哼!”

……

回去这一路,她都心不在焉,耳旁吵吵闹闹,不知何时没了声。女子反应过来早不见卿桑的影子,一下又紧张起来四处寻找。

人海之中,一抹白影穿梭其中,楼宇间偶尔能看见那只白鸟,太阳渐渐沉下瓦檐。

“月姐姐……”

女子回过头来,卿桑正带着一个玩偶面具,吓了女子一跳。

“你去哪了?”

“给,这是月姐姐的。”

卿桑拿出另一只手上的面具,高兴地递给女子,偷偷跑开只是去买面具。

“别乱跑。”

他只是失忆了,女子这才发现自己似乎把卿桑当成了孩童。

“卿桑。”

“嗯?”

女子严肃道:“我本不愿干涉你的生活,但是现在你的身体特殊,城中人多眼杂,以后自己小心点。你要明白,我不会一直看着你。”

卿桑眼泪汪汪:“月姐姐,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又惹月姐姐生气了吗?月姐姐不要抛下我……”

“……”

寻医无果,女子对卿桑的失忆渐渐释怀,两人仍然住在客栈。

“娘子,娘子,娘子……”

“卿桑!”

“月姐姐害羞了,娘子,娘子。”

两人整日呆在一块儿,同进同出,只有卿桑,仍坚信这朝夕相对的女子就是自己的夫人,女子多次劝明,终不能让其改口。